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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柚登地回過神來,低頭繼續看作文,只是此刻,方格子里地字一個也進不了腦子。
不管怎么講,無業游民這個詞都不是夸人的。
他倒好,看上去丁點兒不在意。
言柚心酸地想,難道他從北京跑來這十八線都夠不著的江城,是因為失業了?
怪不得看上去對什么都沒多大興致,死氣沉沉。
唉,肯定是之前被打擊到了。
不過都成無業游民了,衣服卻還是每天一換,時時精致。
不會是工資全拿來買衣服了吧?
言柚發愁地想,這位哥哥不但嘴挑難養,還花錢大手大腳。
想到這里,她戳戳沈屏玉,湊過去只用她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沈屏玉,醫藥費還了沒?”
沈屏玉:“……”
見她不回答,言柚一猜就還沒有,便提醒道:“你記得還哦。”
沈屏玉無語地看了她兩眼,從枕頭底下翻出那張和衣服一起帶過來的銀行卡,一掌拍在桌上。
架在病床上的桌子被拍得晃了好幾個來回,桌子腿差點折斷。
沈屏玉喊道:“程小白臉,醫藥費花了多少?”
程肆還沒說話,言柚已經飛快道:“哥哥昨天預交了三千。”
沈屏玉轉頭翻手機:“銀行卡給我報上來。”
言柚轉頭看程肆,眼神都在催促:快啊,還錢呢。
程肆:“……”
“不著急……”
一句話還沒說完,言柚似乎已經懂了他的遲疑,又湊到人身邊小聲說:“你別擔心,沈屏玉很有錢的。”
沈屏玉雖年過六十,但耳聰目明。聞言嘴皮子利索地說:“說得沒錯,趕緊地給我報銀行卡號,省得有人天天在我耳邊催。”
言柚:“……”
我哪有?才開始催這么一次。
程肆沒再說什么,報了串數字。
沈屏玉一邊按著手機轉賬,同時又似乎想到什么,說:“我說你到底要不要找個活干啊,說真的,現在年輕人沒個正經工作,相親市場都嫌棄。你瞅瞅剛人家知道了你就是個貨真價實的小白臉,拔腿就跑,那速度打摩的都追不上——白西四街那工作真不想去?我都說了我認識那邊人,給你引薦引薦?保證錢多……”
“……沈屏玉!”言柚急赤白臉地站起來,把柜子上那一袋子橘子全塞進沈屏玉懷里,“你快吃你的橘子吧!”
全江城的人都知道在白西四街也不是什么正經工作!
她轉過頭來看程肆時,臉上的紅暈也沒退下去。
“你別聽她的。”言柚吞吞吐吐地說,眼神又很是擔憂,仿佛真怕他被沈屏玉幾句話忽悠過去似的。
程肆眉眼溫和,仔細看眼底其實是在笑的,只是他的情緒表達向來表達克制,所以并不明顯。
言柚見他這么不放在心上,急道:“你別笑,我認真的,不能去那里!”
程肆眼底笑意更甚,已經暈染到眼角眉梢每一處。
這雙眼睛本就生得多情,平常那么淡漠倒也罷了,此時簡直是個發電機。
言柚遭不太住,落荒而逃:“我……我去趟洗手間。”
見小人背影消失在門口,沈屏玉從那袋塞到她懷里的袋子里又摸了個橘子出來,剛準備剝,整袋連同手里那一個都被人奪了去。
“干什么你!?”沈屏玉女士不樂意道。
“我說,”程肆道:“您還知道自己為什么進的醫院嗎?”
“不就多吃了幾頓火鍋嗎?我現在好了。”
程肆不為所動。
沈屏玉煩躁道:“你怎么還不走?”
“馬上,嫌棄也勞駕您將就忍著。”程肆說:“等人回來就走,我帶過來的,難不成把一小姑娘丟這兒?”
沈屏玉斜他一眼,忽然緩了神色說:“記得送到家門前,都這么黑了,別走后巷那條路,那野貓就愛在那亂跑——明天別讓她過來了,就住這幾天醫院,跑過來干什么,不寫作業了?”
程肆道:“那你可能得親自和她說這話,我肯定勸不動。”
“知道了知道了。”沈屏玉看著他,又問道:“怎么看都八桿子打不著,你和言柚到底怎么認識的?”
程肆斂眉想了下,說:“第一次是在云照里碰到的,就算那么認識了吧。”
言柚沒有尿遁太久,十分鐘后就回了病房。她今天的作業確實還沒寫完,和沈屏玉告了別就與程肆一起離開。
她家在巷子最深處,路窄得壓根通不了車,程肆把車停在他家樓下,沒忘記沈屏玉的叮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