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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言為信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把言柚從被窩里撈出來,輕手輕腳給女兒梳頭發,再哄她吃早餐喝牛奶。上班前再送她去幼兒園,下了班準時出現在門口接她回家,有時候晚了,就會提前買點好吃的準備道歉。
程肆低頭看了眼她,小姑娘明顯是陷入了回憶中。
看來是家里只有母親這個角色對她不算好,父親應該還是偏愛她的。
對著言柚這張臉,加上她剛才那句話里提到的哪吒,莫名腦補了個畫面,程肆忽然就很輕地牽了牽唇角。
這一下竟然讓他向來冷清的神情柔和許多。雖然并不能嚴謹地稱之為一個笑,雖然轉瞬即逝。
言柚看得發呆,心想這人平常不怎么笑也是應該的,不然誰受得住啊。
“你應該多笑一下的?!毖澡值溃骸澳阈ζ饋砗芎每??!?
第九章 口是心非。
“你笑起來很好看?!?
言柚這句話說完,程肆瞬間臉上連一絲笑意殘留的痕跡都再找不到了,又徹底恢復冷清冷性的做派。
兩人身后傳來一道聲音:“是程先生吧?您好,我是這家福利院院長,韓鳳清?!?
韓鳳清身上穿著幾年前流行的赭色短大衣,下身卻又是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約四五十的年紀,眼尾的皺紋很深,眉間的川字即使笑著也看得見淺紋。
“您好,我是程肆?!?
“程先生今天是來了解情況的?剛好我有空,給您介紹介紹?”韓鳳清笑道。
程肆略一點頭:“麻煩您。”
院子里有小孩看見院長出來,爭著跑過來,把自己剛用紙折好的小船和紙鶴拿給她看。
“院長!小宜說她比我折得好,你來當我倆裁判,看誰折得好一些。”
韓鳳清彎腰笑瞇瞇道:“我還有事,去找小李老師幫你做裁判好不好?”
“小李老師去陪花花看病了?!盄泡@沫
韓鳳清嘆了口氣,和程肆說:”程先生稍等我一會兒?”
言柚半蹲下來,對著那兩個小女孩臉上笑著:“院長要和這位哥哥談事情呢,我來給你們當裁判好不好?”
小宜看了她一會兒,有點認生,捏著袖子不敢說話。只是言柚一直甜甜地笑著,親切十足。小宜又望了眼院長,韓鳳清鼓勵般點點頭。
小宜把自己手里折好的紙鶴遞給言柚,小聲說:“謝謝姐姐。”
“不客氣。你叫小宜嗎?是哪個字?”言柚問。
“院長說,是‘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的宜?!?
“小宜的名字真好聽?!?
……
言柚和兩個小孩相處很愉快,她好像很招小孩喜歡。韓鳳清請程肆去一旁辦公室坐,進門前最后一次回頭,兩個小孩已經一邊一個拉著言柚的手一起去折紙了。
“程先生,喝點什么?我這兒也只有茶水,不知道您喝不喝得慣?!?
一路走過來的途中,韓鳳清已經將這家福利院的情況簡單介紹了一遍。
程肆收回視線,進去在韓鳳清對面落座。身下的沙發年歲久遠,坐下去就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除這一張小沙發,一張玻璃小茶幾,兩張木椅,一張辦公桌,后面靠墻放了個書架。什么都沒有,樸素簡潔。
韓鳳清笑道:“我這里簡陋,程先生別介意?!?
“沒事,也不用麻煩了院長。您是長輩,喊我小程就好。”
“其實我這次來,除了捐款,還有件事情拜托您……”他掏出張老照片,放在桌上后推過去,“您見過這個人嗎?”
那是一張有年頭的照片,照片邊沿已經泛黃。焦點對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性,彎彎的眉毛,雙目似月,年老讓她臉上留下了歲月的痕跡,卻依然能看得出,是位風韻猶存的美人。細看之下,會發現五官與面前這年輕人有幾分神似。
韓鳳清將照片拿在手里,戴著眼睛看了會兒,又摘了眼睛看了會兒,總結說:“不認識,應該沒見過?!?
程肆低聲開口:“大概十一年前,她在辰星福利院資助了兩個孩子,都是女孩。一個叫張秋,十五歲;另一個叫劉心荷,十六歲。這兩個人,您有印象嗎?”
韓鳳清還是搖頭:“沒有。我在這里工作了快二十年了,走進這里的每一個孩子我都記得他們的姓名,但你說的這兩個,我都沒有聽過。你確定是我們辰星福利院?”
韓鳳清說著,把手里的照片推回到程肆面前。
“聽口音你不是本地人?江城還有一家辰星福利院,你要找的是不是另外那家?”
程肆眉間一動,只聽院長繼續說:“不過千陽縣的那家現在已經無人了,三年前那里的孩子都被我接到了這里。你要打聽十一年前的人的話,我可以幫你聯系之前在那邊的工作人員。不過話說在前頭,我得先問問,你找那兩個孩子是為了?”
程肆微微垂首,抬手將那張照片劃到面前。溫熱的指腹輕輕貼上冰涼光滑的相紙。
“他們……是我家人曾經資助過的孩子,剛才給您看的那張照片中的老太太,梁令,是我祖母。2005年前的10月中旬,分別給那兩個孩子寄了兩封信。我找他們,是為了這兩封信。”
韓鳳清問:“你家人有沒有告訴你其他信息?比如這兩個小孩長大離開福利院后去了哪里,一般都會與資助人保持聯系?!?
程肆說:“沒有了。他們兩人姓名年紀和十年前年十月寄出去的兩封信是我唯一知道的信息。老太太已經去世了——在這兩封信寄出后的一個月?!?
靜默半晌,韓鳳清沒有再問別的。
她起身用辦公桌上的座機去打了個電話。幾分鐘后,一人敲門進來。
“院長,你找我?”來人叫何國信,曾在遠郊那家辰星福利院工作,兩所福利院合并之后便一直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