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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澤擺明了是要針對裴逐,他不會真就聽話地一個人來了吧?司明月總覺得裴澤還會有什么后招,緊張得呼吸都不順暢了。
遠遠的,司明月只能看到裴家這兄弟倆面對面交談了幾句,兩人看著都很沉穩,沒有爭吵也沒有爭執,但隔著老遠司明月都能感受到他們之間緊繃的氛圍。
然后,裴逐將右手上拎的箱子遞給裴澤,對方打開檢查一番后,便后退兩步,主動讓開道路,還伸手指了指司明月的方向,似乎在示意他自己上去救人。
那姿態怎么看怎么欠揍。
司明月被捆在身后的手頓時捏緊了,將裴澤恨得咬牙切齒。
很明顯,裴澤跟裴逐達成了什么交易,應該是裴逐將箱子里的東西給他,裴澤就承諾放了司明月。可現在裴澤如愿以償了,卻偏偏要裴逐自己上來救司明月。
一般情況下倒也沒什么,關鍵是——裴逐有很嚴重的恐高癥,裴澤明顯是在為難他。
然而,裴逐這么高傲好強的一個人,此時面對裴澤的挑釁卻沒有什么反應,只迅速繞過他,毫不猶豫地朝司明月的方向跑來。
司明月頓時急了,她看一眼裴逐,又看一眼裴澤,發現那個陰險狡詐的男人此時竟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這處大樓,既沒有留在原地看笑話,也沒有再搞什么幺蛾子。
但裴澤就這么走了,反而讓司明月覺得不安。
她看一眼正在爬樓梯的裴逐,又看一眼這堪稱嚇人的高度,連忙揚聲沖他喊道:“裴逐,你別上來了!你叫別人來幫我松綁吧!”
雖然叫別人來可能要費些時間,但裴逐的恐高癥那么嚴重,司明月可不放心他在沒有護欄的情況下爬樓十幾層。
裴逐當然沒有聽司明月的話,他正快速地順著樓梯向司明月靠近。
一開始的時候,裴逐的動作還算利落,但漸漸的,隨著樓層越來越高,裴逐扶著身側的墻壁,腳步越發凝滯,司明月遠遠地都能看到他身體起伏的弧度,顯然是在喘粗氣。
裴逐的體力向來很好,司明月是很清楚的,只是爬幾層樓當然不可能讓裴逐喘成這樣,原因自然是他的恐高癥。
裴逐有跟她提過,他的恐高癥是生來便有的,只要目光所及之處有些高,就會讓他有很大的反應。不光手腳發軟,甚至可能心悸暈眩。
這是一種難以抗拒的生理反應,不是簡單地用意志力就能克服的。而且裴逐的恐高癥格外嚴重。
司明月擔心地緊緊盯著裴逐,一邊不顧手腕上的疼痛用力掙扎著,一邊大聲喊道:“裴逐,你別過來了,我自己可以掙開!”
這么高的樓層,裴逐再怎么小心,也不可避免地會看到樓下,那他得多難受啊?
最可怕的是,如果裴逐恐高癥發作得很嚴重,當場暈過去就完了。那么窄的樓梯,又沒有護欄,一旦他暈了,很可能直接掉下去,這可是會有生命危險的!
然而,裴逐顯然沒有聽進去她的話,只執拗地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裴逐緊緊貼著身側的墻壁,腳步略顯凌亂,卻一直保持著比較快的速度。他看上去有些狼狽,完全失了平日里矜貴優雅的體面。
司明月咬唇望著他越來越近的身影,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被一只大手揉捏著,又酸又澀,痛得她喘不上氣,眼底也漸漸被一片濕潤模糊了。
就在裴逐即將來到她所在的樓層時,司明月突然察覺到了絲異樣。她輕輕抽了抽鼻子,越發明顯地嗅到一股嗆人的煙味。
司明月心中一緊,趕緊四處看去,果然看到了低樓層處冒起了隱隱的火光。
司明月心神俱震,立刻對著裴逐大喊道:“裴逐,著火了!你快走吧!”
裴逐卻仿佛沒聽到她的話一般,只一步一步悶頭朝她走來。終于,他來到了司明月所在的樓層。
他扶著墻面緩了好一會兒,身體似乎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靠近之后,司明月可以清晰地看到裴逐煞白的臉色,以及額上的冷汗,他看上去很難受的樣子,感覺要撐不住了。
司明月低頭看了眼他們之間的距離,距離倒是不遠,然而這棟樓只是個半成品,所以建設得很不完整,她和裴逐之間隔著一條窄窄的過道,兇險程度比起那個樓梯,有過之而無不及。
煙味逐漸濃烈起來,火光也越發明顯,司明月淚眼朦朧地看著裴逐,想勸他趕緊離開,一張嘴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裴逐已經站起身,慢慢地朝她走來。
裴逐幽深的目光緊緊地釘在司明月身上,他喉結滾了滾,嗓音沙啞,“別怕。”
司明月含淚搖了搖頭,哽咽道:“我不怕。”
裴逐笑了笑,竟然還有心情跟她開玩笑,“膽子見長。”只是他唇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可見他并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自然。
裴逐深吸一口氣,努力將目光鎖在司明月的臉上,不去看腳下那讓他心悸的高度,只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終于,在司明月被煙火嗆得忍不住咳嗽了好幾聲后,裴逐來到了她身邊。
司明月擔心地看著他,關心道:“你覺得怎么樣?”
裴逐瞇著眼睛低頭看向司明月身上的繩索,盡量快地為她解綁。他之所以瞇著眼睛,一半是因為煙霧迷人眼,還有一半是一低頭就容易看見腳下,瞇著眼睛還能勉強忽略那驚人的高度。
裴逐此時此刻簡直狼狽到了極點,他的西裝外套早在爬樓的時候就為了方便而脫掉了,白襯衫蹭得又臟又皺,向來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凌亂地散落在額前,臉色也蒼白得嚇人。
司明月知道,他在自己有嚴重恐高癥的情況下,還能來到自己的身邊,一定非常辛苦,一時間又愧疚又難過,“對不起……”
如果不是她不夠理智,輕易被裴澤騙了去,也不會落得眼前的境地。
裴逐迅速地幫她松了綁,頭也不抬地說:“別多想。裴澤心眼多,只要他有心對付你,幾個你都玩不過他。”
“況且,他本身就是沖我來的。”裴逐抿了抿唇,眸光幽沉,“你是被我牽連了。”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說到底,他才是那個害司明月遭遇危險的罪魁禍首。今天的事再怎么樣都怪不到司明月的頭上,她純粹是被自己牽連了。
事已至此,討論誰對誰錯也沒什么用處。裴逐專注心神,盡快地幫司明月司明月解了綁,兩人當即往外跑去。
火勢迅速蔓延,煙霧熏得司明月眼睛都睜不開。但她還是極力鎮定下來,一邊抱著裴逐的手臂,一邊和他一起往外沖去。
下樓梯的時候,司明月主動轉到裴逐的外側,那樓梯很窄,兩人肩并肩站著有些危險,但她還是努力克服恐懼站在了外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