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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路遇
楚姜回城的第二日,金陵便迎來了一場雨。
碎雨隨風,失于林巒閣樓間,只是流珠點點,落一點在窗前,洇了一片窗紙。
采采烘著袍子,待袍子里蘊了一片香暖才給楚姜披上。
阿聶正走進來,報道:“女郎,是青驪來了,說夫人今日要去顧氏,要帶著十四娘同去,問您今日空不空?”
“我便不去了,你請青驪進來,我答應給十一姨注的那一冊兵書好了,正好叫她帶去。”
阿聶便轉身去將青驪領進來,她一見到楚姜,便十分歡喜地笑道:“今日是十八娘的小生辰,她跟十四娘投緣,兩人最是親近,正是十四娘吵著要去顧氏,不然九娘才剛回府,夫人定是要多陪著您說話的。”
楚姜聽她解釋這一通,心知今日顧媗娥早便是定了,只是府衙提審徐西屏也是在今日,自己自然是要去聽的,敏慧如她,自然要遣人過來知會一聲。
想著她便對采采笑道:“你該向青驪學學,瞧這一張嘴,話里話外便是要替十八姨討生辰禮的,我要短了去,可就是我不孝敬長輩了。”
青驪便也是一陣笑,“十八娘哪里就非要九娘這禮呢?不過正是小孩子愛哭鬧,坐不住,若是得九娘幾個字點點,也能多讀進去幾本書。”
采采掩嘴笑起來,“青驪姐姐是打聽到我們女郎新注了一冊書不成?”
青驪立刻驚道:“莫不是真叫婢子說中了?”
楚姜笑著點了點采采,“渾聽她胡說,我是注了一冊書,卻是給十一姨的,不過十八姨與衿娘親密,想必他們都愛一樣的,我這兒正有一本《大戴禮記》,是劉熙的注,當初衿娘便說這個劉熙注解平實,她最看得明白,想必十八姨讀一本是看得進的。”
說完她就交代阿聶去取來,又對青驪道:“我這里還有一本是給十一姨的,有勞母親今日帶去了,改日我再登門拜見外祖們。”
青驪自無不應,看她穿戴似乎也要出門,便也不再耽擱她,略說了幾句便離去。
等她走后,阿聶便提起了昨日晚間聽到的,“女郎,顧氏與陸氏要結親了。”
楚姜抬眉,想想后便道:“也不稀奇,他們兩族本就是世代的交好。”
阿聶倒是當作趣事來講的,“奴卻覺得稀奇,這回定的陸十九郎跟顧十三娘,說來怎不怪?那陸十九郎才十四歲,他上頭親兄長都二十有二了還未定親,顧氏也是,十一娘也十六了,怎么定了個十五歲的十三娘?若不然也是十一娘跟陸十一郎才是。”
楚姜失笑,“人家訂親,自有長輩的考量,又不是非要依著年歲來,我們操心什么?”
“奴這年紀,就該是操心這個了。”阿聶慢慢理著她衣裳,“女郎如今也到了婚嫁之年,倒是沒有動靜,奴可不得操心操心別人?”
楚姜毫無羞怯,反笑道:“我倒是不急,你操心旁的也好,正好排解排解。”
阿聶一嗔,“女郎說起來倒是不害臊,看來真該是天生辦大事的。”
采采一臉的打趣,“咱們女郎這才是大將風范。”
楚姜被二人吹捧著,眉眼倒是添了絲快意,提步出了屋去,“哪日我自負了,就是你們整日里哄我的原因。”
阿聶為她撐傘時還不忘再說幾句,直哄得她開懷,等來到府門前,沈當早已套好了車等著,等她上車便稟道:“女郎,六郎說今日公堂提審時,也要將虞巽卿叫去。”
“叫去好,季甫,你該聽聽這個人有多會狡言,你若學得會五分,往后我舉你入仕,你定能占上一分天。”
她這句只是脫口而出,像是玩笑,卻叫沈當心如擂鼓,舉他入仕,他激動的不是她要舉他入仕,而是她把這當作笑語,好似她本就能夠做到。
他攏緊蓑衣上了馬,按住激動的心情,“是,屬下該好好看看。”
楚姜便也一笑,隨后挑簾向外看去。
因細雨的纏綿街市寡淡了幾分,行人也稀疏。
車馬緩緩使動,刮了點冷風進來,阿聶便過來把車簾合上,塞了暖爐給她,“這天色也無甚好瞧的,可別受了寒。”
她捧著暖爐笑道:“是沒什么好瞧的,我只是看看。”
采采卻猜到她是想看什么,慢慢挪著身子去窗邊,挑簾堵住風口,“婢子替女郎看著,就不怕風吹了。”
阿聶疑惑地皺眉,將她拉回來,“你看了都進你的眼去,風寒了你一個,女郎能好了去?”
楚姜看到采采的癡態迸出一聲笑,“傻采采,你怎就知道我要看什么了?”
采采受了阿聶數落,也不生怨,聞言也笑道:“婢子與女郎心意相通,女郎想看的,婢子都知道。”
“那你說說,我想看什么?”
采采快速脧了阿聶一眼,疾身伏在楚姜耳邊,低聲道:“是不是要與方郎君商議……”
熱氣撲在她耳尖,沒由來令她面上一躁,她輕推開采采,“你這是猜錯了。”
阿聶接住采采,“是猜了什么?”
采采看她不認,還當自己猜錯了,向阿聶道:“是我猜錯了,女郎原來不是想瞧外頭的商人。”
阿聶半信半疑,就見采采已經開始委屈道:“女郎,婢子不過是猜錯了,倒叫您這樣氣了,方才聶嬸子還拿您婚事打趣您也不氣,倒是婢子不受您喜歡了。”
楚姜沒好氣地看向她,“我看你巴不得我不愛重你,滿嘴的荒唐。”
采采立時又歡喜起來,依偎著她問道:“那女郎是要瞧個什么?您與婢子說說?”
楚姜被她這情態逗笑,嗔道:“我不欲瞧個什么,就是要拿你做脾氣。”
車中一時歡笑聲漸重,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車身一歪,阿聶掀簾出去:“怎么了?”
車夫跳下馬車去看,沈當也帶著幾個部曲下馬來看,才知是車輻1斷了一條,馬車跟著傾了去。
車夫站在馬車旁疑惑道:“老奴駕車多年,倒是第一回 見到這斷法。”
馬車正過在一處拐角,阿聶怕馬車再傾倒,忙撐著傘把楚姜接出馬車來。
“九娘,車輻斷了一條,老奴實在難以修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