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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殺紅了眼的匪徒們終于停了下來,周身全是血跡,聽聲音還停頓了許久,似乎不敢置信真的得到了千兩黃金。
有一人率先動了,可是他才一動,便被身后兩人合力撲殺。
部曲們所傳的話似乎沒有任何用處,廝殺又開始了。
沈當回頭看向楚姜,“女郎,動手嗎?”
她搖搖頭,“他們已經殺紅了眼,你們過去會傷到。”
至此時,方壸已不知能有什么文武詞藻能與她相稱了。
幾刻鐘之前,藥廬或許會被血洗。
現在她說部曲們恐會是傷到,不讓動手。
兵不血刃。
這是何等的智謀與膽氣,而只是一個病弱的十六歲少女,就做到了嗎?
“師傅,我怕。”
方祜已經被嚇到了,縮在他懷里發抖。
楚姜聽到聲音回頭看向方祜,他一見到她的眼神就把臉埋進了師傅懷里。
“怕我嗎?”
他沒作聲。
楚姜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冷了,緩了緩,柔聲道:“方祜,我不可怕,是那些匪徒可怕。”
方壸安撫地拍著弟子的背,“他只是小孩子,不懂,之后便好了。”
方祜卻出了細弱的聲,“九娘很厲害。”
那就是怕了。
似乎在這六歲稚兒眼中,她的話是巫術一般引得匪徒們自相殘殺了。
她便道:“方祜,其實史書中都寫過了。秦兵以敵軍首級定軍功,攻邢丘時,兩兵為爭一首級自相殘殺1,軍紀嚴明的秦軍中焉有此事,流寇山匪、烏合之眾,利益在前,他們彼此間不動手才是稀奇事。”
方祜還埋頭在師傅懷中,只“唔”了一聲。
“二桃殺三士、秦反間廉頗、胡亥殺親、八王之亂,方祜,但凡這些匪賊讀過其中一個,都知道內斗的可怕,當然他們中也有讀過的,那幾個頭領、謀士就讀過,那就先除去他們,對下層的匪徒以厚賂誘之,令他們反為我用,之后再讓他們爭,方祜,今日我只是以一箱黃金令他們相爭,并不厲害,你要多讀書啊!”
作者有話說:
1湖北云夢縣睡虎地11號秦墓出土竹簡中,記敘了此事。
第52章 審問
隨著她這聲輕嘆,方祜終于把腦袋從他師傅懷里□□,卻是掩住口鼻,疑惑地看向楚姜,分明自己對她的話聽得還不明白,她怎么反教訓自己要多讀書了?
楚姜對他笑笑,再不理他,看向院外的廝殺,也見到了遠處帶著人奔襲趕來楚郁,終于道:“你們上前守住院門,別讓他們進來。”
沈當看到士兵們趕來也激動得面色潮紅,帶著部曲們把院門護住。
此時殺紅了眼的匪徒們終于才意識到事態不對,卻是為時已晚,想要奔逃也被士兵們擒住。
楚郁跟陸十一并行在前,皆是靜默。
半響,陸十一拊掌道:“好一出二桃殺三士,令妹……實在才智過人。”
楚郁一笑,隱隱自豪,“她自來就是最穎悟的一個。”說罷便加快了步子。
楚姜見到楚郁進到院中,心中那弦才是真正松了,慢慢靠在了阿聶懷中。
“明璋,你做得真好。”楚郁大步跑進堂中,扶住她的肩,關切地問:“傷著了沒有?”
她搖搖頭,又點了點頭,“沒傷著,嚇著了。”
他一怔,遠看她鎮定自若、指揮自如,哪有嚇著地樣子,可只如此一想,他便暗自愧疚,十分自責道:“都怪六哥來得太晚,好了,現在不怕了。”
還不等她回話,一陣惡心沖擊著她,她疾步走到了檐下,阿聶跟采采急忙去扶著她。
卻聽她干嘔數聲,臉色也越發蒼白,到后來竟是暈厥了過去。
楚郁忙把她抱起來,方壸起身疾步過去,看了脈才示意他不必著急,“只是驚悸過甚,九娘膽識不同,不是什么險癥,我開服藥就好了。”
方祜卻指著楚姜的右手叫了一聲,“師傅,九娘的手流血了。”
采采忙托起那只手,只見她緊攥著拳,有血跡指縫中流出,
阿聶小心地掰開來,掌中卻是一只琉璃冰雁,幾處棱角皆陷入了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她立馬就落淚道:“女郎……女郎這是撐著等六郎過來的。”
楚郁更是自責,抱著楚姜去到西屋中,方祜亦步亦趨跟在后面,采采則急切地等著方壸開方子。
那數十個被押在院中的匪徒知道命不久矣,紛紛出言破口大罵,卻有不少人眼睛緊盯著那堆財物。
陸十一看向他們貪婪的神情,不由一陣惡心,他令自己不看這些人,轉頭看向西屋方向。
里間燭火亮了起來,他突然想到楚姜手中那只血肉淋漓的冰雁,與她秾艷的眉眼似乎交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