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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一步三回頭地看著他,抽抽噎噎,被師傅又拎了脖子。
方壸才走了幾步,不知為何突然停了下來,“算了,哪日你送你家妹子來,老夫是不下山的。”
楚曄驚喜不能,當即跪地謝道:“多謝神醫!神醫的大恩大德,我楚曄定盡此身之能已報,神醫有何要求盡管提,我能做到的一定竭盡全力去做,做不到的去求太子殿下、陛下,便不周全,亦達二三。”
方壸回頭,胡子抖動幾下,“我看你也是赤誠之人,護妹之心感人罷了,治不治得好老夫不敢說,照你家給你妹子請醫的診金給我就是,但是有一個要求你得應了我。”
“神醫請說。”
“往后我,還有我的弟子,有任何所求,若以今日我救治你妹子之事去你家,你楚氏一族,甚至你外祖家,任何人不得應下來。”
楚曄愕然,“神醫,何故無所求?”
方壸撫須,眼神空遠,倒有幾分世外之人的樣子,“人間之物有盡,而人之貪欲無窮,今日要你送金,明日要你置宅,后日要你謀官,再幾日要坐龍椅,坐了龍椅想成仙,成仙還想捅破天1,老夫是萬萬不敢吶!也不是全然無求,與你家結個善緣罷了。”
楚曄一時感動不能,當即就要磕頭叩首,被方壸拉住,“天地君親師能跪,我不能跪。”
楚曄當即一笑,方壸態度也十分軟和了,童子在一邊又高興起來,口中嚷道:“朱大叔,以后等我也治病掙錢了,給玢娘買糖糕吃。”
跟著楚曄上山的兩個吏員跟那朱獵戶,都看得彈了幾滴淚,聽到童子的話,不待朱獵戶說些什么,方壸倒是笑罵一句:“俗氣,就買個糖糕。”
竹濤瀟瀟,山道旁的密林深處,簌簌響了幾聲。
方壸神醫微變,卻也不管,只聽楚曄不停地絮絮感激之語。
竹林深處,有幾桿竹子倒在一個著元青粗布短褐的年輕男子面前,臉上被竹葉拂過,無需細瞧,已知粗衣不掩風姿琳瑯,饒是背了藤蘿藥簍,卻若精怪現山野。
只見他眼似寒星,身姿清舉,佇立此間,倒似孤霜瘦雪。
“這下籌謀可就毀了。”
男子拂去眉上的竹葉,不咸不淡地露了個笑,“廉叔,你們擅自做了這籌謀,還引師傅入局,今日是誰引方祜去朱大叔家的?”
“可是方先生他……”
“若無師傅,哪輪得到你們找到我?”
余人一言不發,年輕男子再不看他們,背著藥簍離去,行至一寬敞山道,見到一個挑柴的農夫,男子便上前幫著他分擔了半程,那農夫笑道:“小晏,今日又來人了,你跟你師傅今天要不要去我家躲躲?”
“這我要回去問問師傅了。”年強人一臉的淳樸,神情跟他的風姿毫不相配。
農戶道:“你師傅說是去老朱家接方祜了,一時怕是回不來,你先去我家喝口水?”
年輕人便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笑著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說:
1出自我看過的一句諺語“人心高過天,做了皇帝想成仙”
第23章 、上山
自楚曄下山后的第一日,楚府中便開始為楚姜上山做打算了,本說三日就去,又怕神醫覺得他們心急了,又拖了兩日。
說來好笑,顧媗娥怕神醫只是嘴上誆騙,實則裹了身家要跑,仔細問了楚曄好幾遍才心定幾分,此舉也叫楚姜跟她又親近了些。
到了上山這一日,依著方壸說的不要雜人來,便只趕了幾輛馬車上去,一架坐著楚姜跟顧媗娥兩人,剩下的放著一應用物跟給方壸的謝禮,楚曄跟楚郁帶了幾個部曲騎馬護著馬車,沈當也帶了幾人跟隨。
楚姜坐在馬車上,側眼見青林緩緩掠過,有些猶豫道:“神醫說雜人勿帶,他那藥廬也呆不下這許多人,咱們這般招搖,怕是會叫他不喜,不若在半山腰分下一半的人,等親自問了神醫再叫人上去。”
顧媗娥看她這樣體貼,反而不贊同,滿臉的擔憂,“你是長久打住,只帶采采跟阿聶,還有沈當那幾個,我跟你父親又如何放心得下?便是哪家小娘子出門游玩幾日,隨從仆婦也是十余個,你身邊當用的人,怎么能算雜人?這些人自然不占神醫的地方,在他藥廬左右買幾塊地搭幾間屋子便是。”
楚姜便道:“我身邊當用的,其實也就是采采跟阿聶,在府里也是她們兩個近身,旁的仆婢都只在我院里做些雜活,沈季甫幾個,我是打算著叫他們護我周全,他們武藝比族中部曲好多了,人少些才好。”
顧媗娥便道:“那就依你說的,等問了神醫的意思再決定留不留其余的人,偏偏神醫竟不許你父親也來,不然定辯得他再無多話。”
楚曄在外聽到二人談話,含笑道:“母親不必擔憂,方神醫并非寡合之人,我們敬著他意思來,便不會有錯。”
顧媗娥便也笑應一聲,“是,畢竟是你求動了神醫,該聽你的。”
東山不高,勝在廣闊繁茂,故而車馬也行得十分平穩,然漸進林中,林雀啁啾聲也響了起來,而青翠疏凈,地潤花濃,暑夏遭林木遮去泰半,帶著鳥雀歡喧,山中自有一股閑秀之氣。
不知車馬走了多久,楚姜只透著簾子看了半日的景,便見翠微莽然處,起了幾叢云煙,前方再無大道,只幾條小道相引。
“在下方晏,奉家師之名前來迎接,請三郎隨在下前往藥廬。”
“郎君,你騎馬來的呀!”方祜看到楚曄時眼睛就是一亮,若不是被師兄牽著就要跑上前來了。
馬車一頓,楚姜跌在采采懷里,顧媗娥忙將她扶起,“可傷著了?”
楚姜失笑,“母親未免嬌惜得過了。”
顧媗娥這才放心,嗔笑道:“疼你還不要,白操心了。”
車外乍傳來阿聶的聲音,“女郎、夫人,神醫的弟子來接了。”
采采便接了楚姜一個眼神,微掀開簾子,叫楚姜跟顧媗娥看了過去。
“真是個小童子,跟三郎還這樣親近呢!”顧媗娥看著楚曄下馬走過去后那童子親切地拉住他袍子,便笑嘆一聲,過了一瞬視線才移到方晏身上,又是一聲驚嘆,“這山中竟還有這樣靈秀的郎君,便是穿著那身衣裳,瞧著也不比三郎差呢!”
楚姜跟著看過去,卻只見那人將童子抗在了肩上,正好遮住了臉看不清面容,腳下還放著一捆柴,右手扛著童子左手提起柴便要走,這一番動作實在讓她瞧不出幾分俊秀來,正想著或許一張臉能變了風姿也說不定,就見楚曄與他推拉起來。
楚曄將柴接過放下,又要去抱童子下來,“方兄且慢,待我將家母、舍妹請出來,與你一并前去。”
方晏面露歉意,將他肩上哇哇大叫的方祜放下,“是我疏忽了,三郎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