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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姜從善如流,“如此九娘便再打擾母親一會兒,十一姨,請。”
顧妙娘跟著起身,“有勞九娘帶路。”
顧媗娥便叫了幾個侍女跟著,顧三夫人視線一直跟著楚姜主仆,等她們出了堂中才笑了一聲,“楚伯安倒是會教孩子,看今日見這幾個,郎君溫潤女郎溫柔,他那侄兒六郎也妥帖懂事,瞧著都叫人歡喜。”
顧媗娥也欣慰道:“三郎跟六郎我見得少,倒是九娘跟衿娘,真是可心,九娘身子那般弱,還要日日來我這里走一圈,說是盡女兒的本分。”
“真那般體弱?我瞧著也沒幾分病態,莫不是楚太傅溺愛女兒才這樣說的。”顧大夫人拉著她問。
她嗔笑一聲,“哪有父母故意說孩子有疾的,只是養得仔細,九娘也從來不自怨,疾醫說什么便做什么,說她不能扎熱鬧里去,便從不貪半分熱鬧,這才瞧著紅唇皓齒的,只是病根除不去,總是要顧惜著。”
顧三夫人若有所思,“說是出生時受了難?”
“是,前頭夫人生元娘跟三郎時都順利,卻是懷九娘時聽聞兄長楊將軍在前線兇險,一夜夢中見楊將軍被馬蹄踐踏胸膛,驚醒后驚惶不能,夜中起身為兄長祈禱時腳下不穩撞在了屏風上,便早一個多月生下了九娘,連帶了自己也纏綿病榻兩年余,又撒手去了。”
此話一出堂中人莫不唏噓,都是女子,皆知生子艱難,又嘆慈母之心。
“唉,倒是可憐。”顧三夫人也不知嗟嘆的是楚姜,還是楊氏夫人,靜默了片刻又問:“便是胎里帶來的不足了,這倒是難以根治的,難怪要尋神醫,楚太傅跟你詳說過是什么病癥沒有?”
顧媗娥往楚姜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惋嘆道:“這他也不曾對我隱瞞,說淺了便是肺脾虛、少氣血,幼時便是動則喘、言則無力,總愛胸悶氣短、四肢倦懶,犯病時輕則不思飲食,重則短氣暈厥,多年養護下來倒是好了些,可是咳喘是常事,上一回犯病是她十四歲那年,長安突然大寒,她深夜咳喘,吐出一口血來。”
顧大夫人倒吸一口冷氣,“這般嚴重?”
她神情誠懇,“正是,所以如今才盼望能尋到那神醫,將她這弱癥根治了去。”
顧三夫人看她情態放了幾分心,“顧氏能先找到神醫是最好的。”
“可是有了音訊?”
“暫且是沒有,不過倒知道那神醫不是孤身一人……”
作者有話說:
1《寫意二首》牟融
第20章 、虞氏
一座四周以竹簾遮掩的回廊里,楚姜跟顧妙娘相對坐著,楚衿迷瞪著眼,手上抱著一只竹幾,進來懶懶叫了人就偎著乳母的腿瞌睡了過去。
她乳母剛要叫醒她,楚姜便制止道:“昨夜可是睡得晚了?”
“是,昨夜喝了幾盞湯飲,起夜多了。”
“便叫她睡吧,看她這樣子,叫醒了坐下也是瞌睡,夜里叫她去我那里念書給我聽,不必擔心她睡不著。”
楚衿的乳母便應了下來,又抱著她出去,此間霎時又靜了下來。
風動竹簾,掀開半邊簾子,濃蔭中飛來燕子,飛燕穿堂,啁啾中夾著兩聲沉悶的鈍響。
顧妙娘意識到自己的手叩在案幾上發出的聲音大了些,露了個笑,想著打破這沉默,便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笑容里含著些許羞澀,“先前在里面,我也不曾給你什么,這個玉佩是我隨身佩的,不及母親跟嬸嬸們送你的珍貴,你戴著玩。”
楚姜被她這故作老成的樣子逗笑,看著眼前這年紀跟自己相當的少女,推卻了那玉佩,“十一姨的好意我心領了,既是隨身之物,必是心愛,我不好收受。”
“不是,不是心愛之物,我妝奩里這樣的再尋常不過……”說著她又覺不對,這樣豈不是說自己隨手送了她尋常的?
想著她便睨了眼她的神色,看她還是笑著便放心幾分,接著道:“我喜愛這些金玉之物,所以妝奩里這樣的便多了些,這個我也喜愛的,但是你叫我一聲姨母,既是長輩,該給你的。”
她話里透著一股敦厚,又顯得可愛了。
楚姜輕笑,伸手將玉佩接了,又自腕上退下一只藍天姜花玉鐲放在案幾上,“這只玉鐲雖不是什么珍貴的,卻也是我喜歡的,我感激十一姨的愛護,便孝敬給您。”
顧妙娘臉一紅,“哪能這般,我是長輩,不該收的。”
“我看十一姨是個爽快性子,便不要同侄女推脫了,我佩上這玉佩,十一姨戴上這鐲子,正合宜。”
她看楚姜一臉你若不收這鐲子,我便不要這玉佩的神情,心下一松,十分難為情,“那我便收下了,往后我有喜歡的,再給你送來。”
楚姜少有見到這樣樸拙的少女,看她手腳慌忙地戴上那鐲子,眼中不覺多了幾分笑意,“往后我見到喜歡的,也給十一姨送去。”
顧妙娘見她笑了,心情稍稍寬暢,她見母親嬸嬸們都捧著她,又聽先前那楚太傅那樣護溺她,還當她是個嬌慣的,不料這樣親和,說話也不再緊張羞怯,“九娘,你生得果真好看。”
沒有人不愛聽好話,尤其時是這樣帶著稚拙的天真和純粹的夸獎,她便也由衷笑道:“十一姨也生得好看。”
她一被夸便羞赧起來,又說了幾句話彼此熟識起來才有了些在家中的活潑,問起她平素愛玩些什么、吃些什么。
“我喜靜,愛讀書下棋,卻也愛看兄姐們投壺射箭,吃食上都遵醫囑,大都應四時造化吃……”
“我就靜不下來,投壺射箭也玩不好……”
這廂兩人自在敘談著,卻不料前院里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媗娥侄女兒,先前人多未曾好好說話,在你家那幾道林子里也不見你出來,我可不就親來了。”這聲音尖亮,直直從院子里傳到堂屋中去,
顧媗娥聞聲便蹙起眉頭,堂中其余人也是同樣的神情,顧大夫人道:“怎地叫她摸到了這里來?”
顧媗娥一哂,“不怪她,怪我,家中辦宴會我不去招待,來這里窩著。”說著便要起身去迎。
顧三夫人也是一臉好整以暇的笑,“便看看咱們昔日的南豐公主來此有何貴干。”
她話音剛落,只見一眾仆婦護著四位貴婦及一個著海棠紅衫裙的少女進來,其中一位稍顯年輕的貴婦見到顧媗娥時臉上便滿是難堪,尤其是看到她對自己投來驚喜的神情時,心下更是愧疚。
“八夫人這話可是冤枉我了,妙娘裙子濕了來我這里換一身,母親跟幾位嬸嬸不放心她陪著過來,到了八夫人的嘴里怎么成了我們母女幾人躲著您似的。”
虞八夫人似笑非笑,“我哪里又有了這樣的意思,還怕在前頭說你那女兒的幾句話叫你惱我了,這不,特意將和慧從她婆母身邊給叫了過來,叫你見了好姐妹能少怨我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