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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曄跟楚郁聞聲忙追看過去,卻只見一片海棠紅的衣角。
卻說虞氏一行人進了園中,那八夫人嘴上還喋喋不休,“早知那楚伯安長得這樣俊俏,便叫少嵐嫁他了,哪里輪得到她顧媗娥,如今看她還威風……”
“八弟妹,慎言?!庇葑彘L冷聲喝住她。
其中一個姿態清冷的女子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來,不待她說話,虞族長便轉頭關切地對她說道:“少嵐,莫要聽你八嬸嬸胡言。”
虞少嵐點點頭,一雙有些粗糲的手在裙擺上摩挲了幾下,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燦若海棠的衣裙,眸中有些倔強,咬著唇角半響才松開。
楚姜并不知前堂風波,才剛喝下藥,聽婢子回稟楚氏女眷皆在顧媗娥院中,才穿戴整齊了要去拜見,便有婢子來稟報說太子在仰月樓中,請她跟三郎、六郎一道過去說話。
去的路上采采還納悶,“殿下在長安時去府中也不曾特意叫女郎去說話,今日倒是奇了?!?
她也疑惑,叫來一個婢女,交代道:“你去母親那里,便說殿下叫我跟兄長們去問話,請她多留外祖家的祖母、姨母們幾刻,等我去拜見了才好?!?
婢女應下離去,阿聶便與采采一左一右護住她,執了把竹絹傘遮了日頭,自一條幽靜小道往仰月樓去了,她所居也極為靜謐,與仰月樓所離不遠,不到半刻便至樓前。
幾位東宮的內侍正守在樓前,見到她來便通傳了一聲,一個綠衣女子走了出來,正是曾被楚十六驚嚇到的那秦娘子,她看到楚姜時便是一喜,“婢子見過九娘,殿下正在樓中,九娘請?!?
楚姜對她一笑,“久不見娘子了,素日可好?”
秦娘子對她十分親昵,“都好,勞九娘過問了。”
“也久不見殿下了,不知他今日召見可是有什么要事?”
“不是要事便不能找你們說話了?”劉呈的聲音自樓梯上傳來,楚姜便忙曲身行禮。
“不必多禮,快上樓來,這里的風景才好看?!彼袂榫霊?,聲音里透著不耐,又有幾分氣惱,結合他說的話更叫人不解了。
楚姜好奇地看向秦娘子,秦娘子便是無奈一笑,小心翼翼護著她上樓去,一面道:“園中有幾個女子,裝扮似元娘?!?
楚姜微訝,“這……這何其荒唐!”
秦娘子口中的元娘,便是她的長姐楚贏,且不說其中內情,這樣實在是,實在是荒唐!
她竟只能用荒唐來形容。
“所以殿下這才氣著了,在園中只留了片刻,便來了仰月樓,一時動怒,一時發笑?!?
楚姜也含了慍色,心中卻也不明白,這樣的事,太子喚自己來,究竟是何用意?然而一上樓,走近欄桿看見那些女子,她的慍惱又減了去。
劉呈將她臉上的神色看得分明,拖了張榻幾至欄桿邊,斜斜坐著仰頭問她,“九娘不覺得她們可笑么?”
楚姜自然不會讓太子仰頭觀她,走遠了幾步,遠遠對他搖頭,“回殿下,九娘不覺得可笑,倒覺幾分可愛。”
劉呈皺眉,“何處可愛?”
他說著便半邊身子往外探去,不滿道:“這些人不知是去長安打聽了些什么,學著阿贏的樣子在園中賣弄,卻不見幾分相像,難道不可笑嗎?”
楚姜心中暗嘆,暗忖自己這張與楚贏七分相似的臉豈不更是罪過,她自然不敢這樣說,只是笑道:“殿下,您既然說了不像,怎不想想為何不想?”
她憑欄看去,指著一個正在投壺的少女,“您看那位小娘子,腳下那動作,還有拿箭時的利落,一看便知是個好手,卻裝作扭扭捏捏的樣子,投了幾支皆不中,既然能打聽到長姐素日的衣著裝扮,怎會不知長姐是個投壺的好手,我看她那樣,分明就是被家中長輩逼得穿了那身衣裳,又不愿意學別人的樣子,才裝作不會投壺的樣子,豈不可愛么?”
第19章 、宴會(二)
劉呈眼神晦暗不明,垂眸半響才轉頭去看園中諸人,見儒生們交談說笑,諸多女眷戲于溪林亭臺間,果真見那幾位學著楚贏裝扮的少女各自游戲,投壺的動作忸怩,打秋千的坐在秋千架上一動不動、呆呆愣愣,下棋的兩個少女舉著棋子卻只顧著說笑,垂釣的拿著魚竿靜坐不過片刻就去捉蜻蜓了……
偏偏做什么最不像什么。
楚姜見他不語,便微笑道:“殿下,其實諸多孩子在父母面前,才是最不能任性的,少時賣乖玩鬧都任著她們,一等長大,便又有一番道理等著,所以她們被逼著穿了別人愛的衣裳,梳了別人愛的發式,玩著別人愛的游戲,不過她們都很聰慧,即便逃不了那番尊長在上的道理,也要保全自己的驕傲?!?
楚姜又看了園中那些少女一眼,她長姐楚贏愛一切朱紅燦爛之色,愛梳凌云鬢,慣畫遠山眉,這些自然好學,可是要是不想學也有的是法子,她心中竟喜愛起金陵那幾個女子來。
她一面想著,一面往內室中去,在一道屏風前坐下,靜靜等著著劉呈的反應。
過了許久,他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輕嗤一聲,“也是,還以為自己是個太子,人人都要巴著我,你長姐不要,旁人要是學她,自然也不要?!?
楚姜低著頭不敢再言語。
劉呈說完才知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清了清嗓子,兀自嘆道:“我跟阿贏還有敬之,是這世間最難得最純粹的知己,是伯牙子期,高山流水,可這世上的俗人,只以為兩個無親緣的男女之間,就一定要狎弄風月,一說鳩車竹馬,便要他們長大共結連理,豈不聞這世上尚有高山流水琴三弄,明月清風酒一樽1?!?
楚姜知道這世上還有寒松吟風,明月照溪般的情誼,可是太子對她長姐不是這樣,楚贏與左敬之訂親那年,她不知道三人間都發生了什么,但是她記得那是四年前,春日多雨,太子夜出東宮,風急雨驟中,左府門前的兩只燈籠被人砍了去。
可是她只得好好應著太子的話,“九娘知道?!?
欄桿處那個溫潤似玉的郎君聽到這柔柔的一聲竟也流露出一絲委屈來,他將目光送進園中清夏里,看到那些女孩子們,又轉頭看向楚姜,“九娘,你跟阿贏分明那么像,可她老叫我生氣,你卻總能叫我舒懷?!?
“皮相在外,性情內蘊,長姐是至真至美,是殿下的知交好友,您與長姐還有姐夫在一處是發自內心的歡愉,而同九娘說話時覺得舒懷則是心結稍解?!?
她鎮定著語氣,輕松笑道:“因為九娘是父親教著長大的,父親的職責是為殿下解憂,他是殿下的臣子,臣事主,九娘是他的女兒,女孝親,父親不在殿下身邊,自然該由九娘來為殿下解憂,若是九娘有大賢之能,興許還敢為殿下解惑?!?
劉呈破愁為笑,心頭愁悶盡消,與她頑笑道:“看你是有幾分大賢之能的,哪日太傅不在我身邊,就要你來解惑了。
“那九娘便先謝過殿下,真等到那日,父親領多少俸祿,九娘也該領多少?!?
“自然如此,倒是你得珍重幾□□體好等到那天?!闭f著他便提道:“太傅尋的那神醫,我也叫人去找了,那東山又不甚高,竟也不見他人影?!?
楚姜知道他向來對楚崧尊敬,此事他插手了也不算奇事,便笑著謝他,“有勞殿下費心了。”
“可是說那裝神弄鬼的老神醫?”一道清越的男聲自樓梯處傳來,楚姜便知自己能離開了,抬眉看去,便是楚曄與楚郁。
二人與劉呈也是極為親近,剛要行禮就被叫住,劉呈對他們便不似待楚姜那般柔聲細語了,兩人才剛走到欄桿邊就被他左右手一拽跌坐下來,此間婢子皆作笑語,楚姜也掩唇,“既然兩位兄長來了,九娘便先辭去了,先前同母親說了要拜見外祖一家,耽擱久了便失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