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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儼嘆了一聲氣。
回家安置好書架,兄妹倆又回飯館。周栗剛下車,便看到有一陣子不見的張婷出現在自家店里,正和林清說著話。周栗頓時腦門一熱,瞬間切換戰斗模式,甩上車門就跑到了林清面前。
張婷看到她,喋喋不休的嘴瞬間閉上了,表情似乎有些尷尬。周栗沒理她,把林清手上的活搶來做,也不說話,就杵在兩人中間。林清大概不知道眼前什么狀況,嘴里還在打趣周栗:“今天太陽西邊出來啦?我家妹妹都會搶活干了。”
“......”
滅她威風,還是林清女士在行。
周儼跟在她身后進的門,他今天不著急去外面接單,打算等駕校這批學員考完試再出門。看到周儼進門,周栗唯恐張婷又“出言不遜”,眼睛死死盯著她。
然而張婷今天歇火了似的,“大姐大”的氣勢不復存在,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局促。周儼看到她,淡淡地和她打了個招呼。
“......”周栗手上削瓜皮的動作一頓,立即朝周儼哼了聲。周儼一臉無辜,兄妹倆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懂誰。
中午的菜還剩一些,張婷隨便點了一份飯,日常的兩葷一素,也沒打包,就坐在店里吃。周栗又重重地哼了一聲,不明白她這是在干嘛。
上次兩人“打了一架”后,食品廠的員工再也沒訂過“好味”的餐,她還以為雙方默認翻臉了,不知道這位姐又找來做什么。
周儼在消毒柜前擦碗,周栗觀察幾番,確認張婷不是來鬧事的,才進廚房幫林清備菜。“好味”從早營業到晚,早餐賣得比較少,林清一個人來就可以,中晚飯要準備的菜品多,就需要別人搭把手。
周栗邊擇菜邊問林清:“她剛剛跟你說什么了?”
“沒說什么啊,閑聊。”林清臉色自然:“我看她很久沒點餐了,還以為吃膩了,一問才知道她請了一星期假。她不在,她那些小姐妹們跑別的地方吃去了。”
……居然沒告狀嗎?周栗頗感意外,她還以為婷姐是來跟她秋后算賬的。她愣神,手上動作便慢,被林清催著,繼續吭哧吭哧干活。
再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婷姐已經走了。考場門口涌出一批人,周儼關上消毒柜的門,跟周栗說:“晚上七點食品廠盒飯,二十個。”
“?”
她只是缺席了十來分鐘,怎么就又重建利益關系了!周栗話還沒問出來,周儼已經急匆匆拉客去了。正巧店里來了幾個吃炒米線的,周栗吞下一肚子疑問,轉頭去給林清打下手。
到了晚上,周栗按著食品廠休息吃飯的時間去送餐。張婷等在廠門前,不過這次旁邊沒有她的“小妹”們。見到周栗,張婷臉上的表情又開始變得尷尬,甚至有些別扭,看起來是有話要說。
周栗秉承著服務意識,盡量沒翻白眼,把手上的餐盒遞給她。
張婷收下,破天荒地說了聲謝謝。周栗動作一頓,就差問她是不是吃錯藥了,但仍然沒理她,轉身就要走。張婷卻叫住她:“周儼小妹。”
給食品廠送了兩個月餐,張婷還不知道周栗的名字。
“那天的事情......是我嘴賤了。也幫我跟曉怡說聲,我跟她的事,之前是我沒想清楚。”她大概沒怎么給人道過歉,一句話說得支支吾吾,比罵人的時候笨拙得多。
“你跟她道歉找她去,找我說什么?”周栗并不領情。
張婷臉上露出幾分難堪:“我會找她說的。”
“那天是我不對,清姨對我們都很好,優惠給得多,分量也足,我不希望因為我自己,耽誤了廠里的姐妹吃飯,也不想耽誤你們家生意。對不起啊。”
周栗盯著她看,判斷她話里有幾分真實,但她臉上的神情實在是很真誠,找不出破綻。周栗心里再氣,也不能耽誤飯館的生意,她擺擺手,收了錢走了。
和張婷的這場戰爭算是默認叫停了。
食品廠的訂單穩定,是一批很好的客源,上回如果不是張婷說話太過分,周栗也不至于把自家飯館本就不興盛的生意往外推。如今張婷主動認錯,周栗當然是要順著臺階下了。
深夜和周儼溜出去吃夜宵,周儼才跟她把事情解釋清楚——
周儼、阿育、張婷三人都是初中同學,物流園搬到這邊后,張婷重新和阿育聯系上了,并對阿育起了心思。當時曉怡還不認識阿育,在張婷追求阿育的同時,周忠仁把曉怡介紹給了阿育,兩人還就此看對了眼。
張婷原本就是個脾氣暴躁的,知道曉怡跟阿育在相處后,更是怒不可遏,和廠里關系好的小姐妹們一起孤立了曉怡。周儼說,張婷這人說話不好聽,但是人不壞,只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她看上去張揚跋扈,實際上就是欠收拾,所以要不是周栗這一巴掌,張婷也不知道會鬧騰到什么時候。
“哥......”周栗喝著綠豆湯,欲言又止。
周儼看她這樣,笑了一下:“張婷跟你說什么了?竟然能讓你動手打她。”周栗沒答,他卻已經猜出來,“關于我的事?”
那天哭成這樣,周栗都沒說出原委,也是覺得周儼會介意這件事情。雖然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但是“創傷”對一個人的影響,是他人無法預估的。但此刻的周儼很平靜,甚至很自如,
他提起當年的事情,一點也不覺得沉重,甚至是風輕云淡的:“我確實是被人欺負了。但是也確實是我自己不小心掉到坑下去的,當時張婷路過。”
周儼停頓了幾秒,才接著說:“我以為她會毫不留情地嘲笑我,但她沒有,還遞給我一包紙巾。”
原以為像張婷這樣的性格,保不準會大肆宣揚,她卻一句話也沒說。周儼在事發之后請了一個星期假,再回到學校的時候,班里仍然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情。
而他當時心情太壓抑,甚至沒有跟張婷道一聲謝。
如果不是這次再遇見,大家的生活重新有了交集,而張婷又口不擇言向周栗說漏了嘴,周儼估計會讓這件事爛死在肚子里。
所以周儼先前說,對這個初中同學的印象很“復雜”,是肺腑之言。
張婷確實是很愛社交的一類人,也喜歡湊熱鬧,但絕對不是壞人——或者說這世上本就沒有絕對的壞人。她只是毛病多,家庭和環境影響,性格和素質使然,所以在個別人眼中看上去“惡劣”。
周儼說話一向很簡短,闡述事情的時候也是長話短說,說的卻都是重點。周栗突然覺得,周儼以前的閱讀理解肯定很好。
八月下旬,夜晚里秋意漸濃,他們坐在這小攤的矮桌矮凳中,很愜意的氛圍,周栗卻覺得心口郁悶。
周儼感受到她的低落情緒,問她怎么了。
周栗放下手中的食物,問他:“哥哥,你真的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還是前幾天的問題,即使周儼認真地回答了她,她仍然覺得不安,所以才在此刻又把問題復述了一遍。
周儼知道她的心結,因為那也曾經是他的心結。他的語氣很坦然,周栗一時分不清這是認命還是和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當時的決定確實跟這件事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