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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里克斯若有似無地嘆息一聲,擠擠眼,戲謔道:“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估計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被分尸千萬遍了?!?
孟回若有所察地偏頭,視野中出現(xiàn)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道他在那兒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但能感覺到縈繞他周遭的低氣壓,像一朵沉悶的積雨云。
風雨欲來,費里克斯灑脫地松開她:“再見?!?
孟回揮手道別,目送他離去。
沈寂走到近前,和她并排而立,橙紫色的晚霞在天邊流光溢彩,美如莫奈筆下的油畫,如夢似幻,在聽到她說心里還有他時,他無疑是狂喜的,然而以他對她的了解,分手得那么決絕,毫不給他挽留的機會,事情并不那么樂觀。
“回回,”沈寂隱在光影處,醞釀了許久,喉結輕輕滾動,“你還沒聽我解釋不婚的原因,這樣,對我也不公平?!?
孟回沒做聲,直視著前方,青山外只剩下半圓的夕陽,看它一寸寸地跌墜,消失了蹤影。
沈寂長指虛攏,又緩緩松開,輕描淡寫地說:“我的出生,是我母親蓄謀已久嫁入江家的手段?!?
婚姻對鐘沁來說,是一樁利益交易,而他是最有權重的砝碼,讓她大獲全勝。它在他來到這個世界前,就向他展示出了猙獰、丑陋惡心的面目,很小的時候,沈寂就知道,自己有個極其不光彩的身世,久而久之,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心結,讓他從骨子里排斥婚姻。
就像二哥二嫂那樣,哪怕愛得轟轟烈烈,婚后的濃情蜜意不還是曇花一現(xiàn),最終兩敗俱傷。
沈寂是打算一輩子不婚的,可那個時候,他不知道會遇見她。
孟回怔愣地看著他,怪不得他每次說起他媽媽時,總是一副疏淡的語氣。
難以想象,這么一個心氣高傲的男人,會有著那樣不堪的出身,她還以為他生來就在高處,如皎皎明月,不染塵霜。
孟回無法否認,這段時間他在身邊的陪伴,給她帶來了安全感,如果沒有他,她或許也可以自己撐下去,但有他在終歸是不一樣的。
尤其是他還為了她,回到那個他曾經(jīng)斷絕關系的江家,和那些他不想再有交集的人談判,在私人情感上,孟回對他是感激的,可理智告訴她,感情一旦出現(xiàn)裂縫,就不可能恢復如初。
他什么都好,無可挑剔,除了不婚。
而這一點,恰好是她的底線。
孟回收回心神,濃睫低垂,克制著洶涌的情緒:“沈寂,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之間的問題會一直存在?”
問題又回到了原點,他無法說服她不婚,她也無法說服他結婚,那么,如果不想彼此傷害,及時止損是最好的方式。
這段日子沈寂每分每秒都像在地獄般煎熬,心空空落落的,無法接受失去了她的事實,總在深夜驚醒,接著清醒到天明。
“回回,”他啞了聲,幾乎是懇求的語氣,“你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第七十四章
次日, 直到午后,濃陰里蟬鳴聒噪,熾烈的太陽在窗臺上肆意潑灑, 向來準時報到的沈寂還沒出現(xiàn),孟回坐在沙發(fā)上削蘋果,果皮一圈又一圈地垂落, 余光時不時若有似無地往門外飄。
孟岸遠聽王助理匯報完近日公司的事,一偏頭就見女兒心不在焉的模樣, 他略作思忖,問道:“回回, 沈寂今天不過來了?”
孟回回過神,緩緩搖頭:“不清楚。”
她按亮手機,沒有任何和他有關的消息。
孟回是干凈利落,做出決定就不會后悔的性子,可他的堅決出乎意料,她執(zhí)意分手,他不肯同意, 誰都沒辦法說服對方,于是就這么僵持著, 剪不斷,理還亂。
手機接連震動,是高樓的來電。
“上午有個高層會議, 沈先生缺席了, 他手機從昨晚到現(xiàn)在一直是關機狀態(tài),”高樓語氣略顯焦急, “孟小姐, 你能聯(lián)系上沈先生嗎?”
孟回察覺到事情不尋常, 心口揪緊了下,他該不會是……出什么事了吧?
高樓又說:“孟小姐,我現(xiàn)在走不開,你能不能幫忙去沈先生的公寓看看是什么情況?”
“我現(xiàn)在就過去?!?
孟回打車來到沈寂市中心的住處,門鎖密碼沒改,她順利開了門,客廳空蕩蕩的,落地窗沒關,地板被雨水打濕了,她徑直朝主臥走去,里面溫度偏低,冷氣襲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床上的男人,他似乎睡得很熟,一只手臂垂在床沿,薄被凌亂地搭在腰間,露出了上半身的大部分部位,深灰色睡衣解開了兩粒扣子,褶皺叢生。
他短發(fā)微亂,蒼白的臉上透出異常的紅暈,嘴唇也有些干燥,呈現(xiàn)出病態(tài)的模樣,孟回往他額頭探了探,果然掌心觸到一片滾燙,她蹙著眉,輕推他肩膀:“沈寂,醒醒,你發(fā)燒了?!?
沈寂燒得迷迷糊糊,低聲呢喃著什么,孟回湊近,終于聽清了他的話:“不,不分手?!?
孟回確認他并沒醒,完全是在無意識下說出來的,高燒不退,幾乎病得不省人事,還惦記著不和她分手,她心里越發(fā)覺得難受,碎裂成片,如置火海。
她知道他過得不好,但不知道,是這么地不好,她甚至以為,結束這段感情,他會比她更快撫平傷痕,把她當做匆匆過客抹去,然后若無其事地開始新生活。
為什么要這樣呢?值得嗎?
心神游散間,沈寂醒來了,睜開眼看了看床前的人,很快又閉上,唇角扯了個自嘲的弧度,一定是夢吧,她怎么可能會在這兒?
“沈寂,你必須要去醫(yī)院。”
聲音比以往任何一次的夢境都要真實,沈寂再次睜眼,她竟然還在,他忽然意識到什么,眸底閃過一抹不可思議的喜色,迅速將人手腕扣住,拉過來。
孟回毫無防備地失去重心,壓到了他身上,正要起來,被他手腳并用地纏住,溫熱的氣息從頭頂傾瀉而下,噴向耳畔:“別動,讓我抱一下?!?
孟回動彈不得,他的身體熱度驚人,傳染了她:“你在發(fā)燒?!?
“沒關系?!鄙蚣诺偷偷溃棵堪胍剐褋恚荒鼙У揭粓F冰冷的空氣,而此刻她是真實的,真實地在他懷中,他笑了笑,眉梢染上愉悅的笑意:“回回,回回……”
他一遍遍地喊她。
“還是去醫(yī)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