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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的每一個人都站在她的對立面,只有他,是和她在同一邊,她不再是孤軍奮戰,他為了她,不惜以莫須有的未婚夫身份,親自和他的家人對峙。
她曾說過,他是她最后的底牌,知道他和江家千絲萬縷的關系后,她舍不得讓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沒想到還是難以避免地走到了這一步。
孟回平靜無波的心起了微瀾,但很快又被她平復了。
沈寂面沉如水地牽著她往外走,江老爺子太陽穴一抽抽地跳,氣急敗壞地喊道:“江寂,你站住!給我把話說清楚??!”
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把這個家當什么了,到底有沒有把他放在眼里!
沈寂腳步未停,周遭籠罩著低氣壓,江獻和江姍如夢初醒,提線木偶般自動地往旁邊避讓,快走到樓梯口時,沈寂似乎漫不經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距離隔得有點遠,燈光橘黃,溫柔傾灑而下,江獻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眼神里濃濃的警告和威懾意味,鋪天蓋地,躲無可躲,不寒而栗。
江獻咬緊牙關,條件反射地后退,背部靠到了墻壁,只覺寒意從尾椎骨躥起,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江姍捂著胸前,大氣不敢出,太可怕了,她轉身往房間走,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好夢幻,得好好消化一下。
孟回狀態不佳,是打車過來的,出了門后,她用力甩開他的手。
沈寂當機立斷,直接將她攔腰抱起,安置在副駕,系上安全帶,車門自動落了鎖,孟回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又下不了車,她靠向椅背:“沈先生,需要我提醒一下嗎,我們分手了?!?
沈寂側過頭,目光鎖著她:“我沒答應,不算分手?!?
孟回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自嘲道:“從頭到尾,這只是一場你情我愿的游戲而已,現在game over了,就該好聚好散,難道你玩不起嗎?”
“對,”男人啞聲而篤定地答她,“我就是玩不起?!?
孟回不經意地對上映在車窗的那雙眼睛,它們好似會騙人,交織著深情和酸楚,讓她的心不自覺地又揪緊了下,這段時間,他一定也很不好過。
沉默縈繞在車廂里,沈寂知道她因為父親的病心情不好,無意在這種時候額外帶給她困擾:“我先送你回去?!?
孟回閉上了眼,像是妥協了。
沈寂啟動車子,平穩地駛離江家。
聽聞兒子回來的消息下樓,追到屋外的鐘沁站在漸深夜色里,神情復雜地目送車子遠去,紅色尾燈一閃一閃,拐個彎,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她到底還是低估了那個女孩子在他心里的分量,他竟會為了她,回到十年來未曾踏足的江家。
城市的燈火輝煌燦爛,一盞盞連成了燈河,逶迤地通向天際。
過了跨江大橋,孟回輕聲道:“去醫院?!?
抵達目的地已是半小時后,沈寂推開車門下車,跟在她身后:“我上去看看伯父。”
孟回第一反應是拒絕,可想到爸爸心心念念想和他見一面,便什么都沒說。
兩人搭乘電梯上樓,來到特護病房,里面只有王助理在,打過招呼后,他就出去了。
護士幫忙抽了腹水,打了止痛針,孟岸遠躺在床上,枕邊放了個透明的無菌袋,裝著手機,屏幕是暗的,在播放著一段錄音,內容簡單,翻來覆去只有兩個字,稚聲稚氣的:“爸爸,爸爸……”
孟回想起什么,悄然紅了眼眶,5歲那年她回到孟家,對爸爸是懷著敵意的,無論他對她多好,一直不肯開口叫他爸爸,某次半夜高燒,燒得不省人事,她害怕自己快要死了,爸爸徹夜不眠不休地照顧她,退燒后,心理格外脆弱,人還迷糊著,就喊了聲爸爸。
沒想到當時這一聲竟然喊出了爸爸的淚。
更沒想到,他會錄音,保存到現在,甚至在彌留之際,反復地聽。
據說人在臨死前,會走馬燈式地回顧這一生,她是爸爸此生的圓滿,還是遺憾?無論哪種,孟回深信,他的回憶必然都和她有關。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最疼愛她的爸爸。
孟岸遠若有所察地睜開眼,費力看清了床前的人,面露微笑:“回回啊。”
“爸爸。”孟回鼻尖發酸,極力忍住淚意,輕握著他的手,一字一頓地說,“爸爸,我把沈寂……帶來給您看了?!?
這一幕讓沈寂心里頗不是滋味,他彎下腰,湊近:“伯父,我是沈寂,對不起,我來晚了?!?
后一句話,更多是對孟回說的。
孟岸遠循著聲,視線慢慢地轉移到沈寂身上,黯淡的瞳孔閃過一簇亮光,明明是正式的第一次見面,因為他是女兒的男朋友,孟岸遠不由得對他多了幾分親近感:“好,來了就好。”
第七十一章
兩人之間的感情發生變故是事實, 孟回再怎么掩飾,始終做不到和沈寂像以前那樣濃情蜜意,但對孟岸遠來說, 沈寂的赴約等同于見家長,盡管一切都和想象中有著極大的出入。
飄著消毒水味的病房,虛弱不堪的身體, 說不上體面的面貌和衣著。
這種時候,也顧不上太多了。
孟岸遠的注意力都在未來女婿身上, 并沒有發現什么端倪,他吃力地抬了抬手, 孟回會意,搖高病床,扶著他坐起來,往腰后塞了個軟枕。
沈寂微彎著腰,和他的視線在同一水平線。
孟岸遠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這些天他在昏睡中陸陸續續地做了很多夢,夢見的大多是已經去往另一個世界的人, 他逝世的父親多次入夢,坐在病床邊, 什么都不說,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生命進入了倒計時,恐怕撐不過這個月了, 女兒是他最大的牽掛, 如果他走了,他的女兒怎么辦, 誰來保護她?
孟岸遠看看女兒, 又看看沈寂, 露出久違的欣慰之色,確實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最重要的是,這是女兒真心喜歡,選擇一起共度余生的男人,他相信她的眼光。
何況以沈寂的能力,足以護女兒周全,這樣他就能放心了。
孟岸遠笑了笑,瘦削的臉骨相畢露,幾乎只剩了一層皮,包著突出的骨節,他手指動了下,孟回掌心輕輕地覆上去,他反手握住,其實不能算握,他沒多少力氣了,是孟回在配合著他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