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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你發的朋友圈了。”孟回在旁邊坐下,看她臉色略微發白,其他倒沒什么異樣,稍稍放下心,“怎么只有你一個人,你哥呢?”
“我哥哦,”蒲嘉念乖巧地說,“他對消毒藥水的味道過敏,在外面等我呢。”
孟回也想起蒲信南這個毛病了,又柔聲問:“你哪里不舒服?”
“發燒了。”蒲嘉念這兩天廢寢忘食地準備音樂比賽,勞累過度,抵抗力下降,人就病倒了,不敢讓家里人知道,尤其是她媽媽。
孟回摸了摸她額頭,好在溫度不算很高:“還難受嗎。”
蒲嘉念搖搖頭,因為她的關懷而感到暖心不已,“其實我小時候經常發燒的,都習慣了。”
“嗯。”孟回對此印象深刻,總是無緣無故就燒起來,帶去鎮上衛生院也檢查不出原因,只說是早產兒,天生體虛。
她記得有一次深夜下著大雨,妹妹發起高燒,當時繼父在外省跑長途運輸,是媽媽將人背到了衛生院,半路體力不支跌倒,正好摔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的老鼠慌不擇路逃跑,其中一只從妹妹身上踏過,嚇得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至今仍然留下心理陰影。
“比賽雖然重要,但什么都比不過身體。”
“三等獎有10萬塊獎金,”蒲嘉念咬著唇坦白道,“我爸爸上個月剛動過一場大手術,我媽媽身體也不太好,家里現在還欠了債,我想賺錢,減輕他們的負擔。本來我不打算學音樂的,可我媽媽怎么都不肯,一定要我別放棄。”
孟回聽得若有所思,當年媽媽不是跟爸爸要了兩百萬把她賣回給孟家了嗎?照理來說,夫妻倆都有工作,也不是貪圖享樂的人,怎么都不至于落到這般窘迫境地吧。
“你爸爸……還好嗎?”
“他待在家里休養,閑不下來,總想著出去工作。”蒲嘉念低下頭,哽咽道,“都怪我太沒用了,讓他們還這么辛苦。”
“不是你的錯,”孟回輕拍她肩膀撫慰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蒲嘉念偷偷抹掉眼淚,白嫩小臉寫滿了堅定:“我會加油的!”
聊著聊著,不知覺間藥水快滴完了,護士過來拔了輸液管,兩人剛出門外,蒲信南快步走到她們近前,別有深意地瞇起眼盯著孟回瞧,這是為了和他偶遇,巧合到醫院來了?還故意借念念接近他,何必繞這么大彎子?
孟回戴上口罩,無視他的打量,不經意瞥到花木間穿過的一道熟悉身影,她目光尾隨過去,只見男人停在樹下,垂眸看手表,幾秒后,一個小男孩出現在他身邊。
他笑著抬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小男孩十歲左右,身材偏清瘦,等正臉轉過來,五官赫然和他長得有幾分相似。
孟回整個人怔住了,以他年紀,如果英年早育的話,有個這么大的兒子,似乎也……合情合理?
作者有話說:
要不,恭喜屋里回回喜提十歲好大兒(不是)
隨機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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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很快, 又有個戴著漁夫帽的年輕女人從樹后小路走出,她身穿淺橘色波點收腰長裙,栗色卷發用寶藍色發帶固定著, 戴了珍珠耳墜,雖然全身上下沒有奢侈品點綴,氣質溫婉大方, 一顰一笑都很動人。
小男孩不停地向她招手。
孟回看到女人朝他們走過去,笑著和沈寂說了什么, 從包里拿出紙巾,擦去小男孩腦門的熱汗, 然后三人就坐在了長椅上,有說有笑,氣氛和樂融融,儼然是幸福溫馨的一家三口。
男人面上散去疏淡之色,短短時間里,孟回就注意到他笑了好幾次,對孩子笑, 對女人笑,不是逢場作戲, 也不是似笑非笑,而是發自內心,在家人面前才會有的笑。
如果沒記錯, 認識這么久以來, 他只對她笑過一次,在他家后山, 她指著樟樹介紹說是干爹時。
那個女人, 他兒子的媽媽, 就是別墅書房里言情小說的主人,他長達十多年來念念不忘的白月光,也是他拒絕她,只想和她做朋友的原因吧。
這個認知如同一枚冰針刺入了孟回心口,將幾個小時前他陪她買衣服時的歡喜甜蜜,刺得四處逃竄,瞬間煙消云散,她像被隔絕進密閉空間,周圍的景物全然失去了顏色,目之所見皆是灰暗,烈日炙烤的地面迎來了暴雨,被澆得稀里嘩啦,潮濕、悶熱,凝滯,雨水暴漲,沖破堤壩,漫延到無人問津的荒野,這里濁流滾滾,四處透風,空空蕩蕩,但風里卻沒有可供呼吸的氧氣,她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孟回深深地調整呼吸,只是徒勞,牽扯起心底深處更隱秘的,無法控制的疼痛,明知該從他們一家三口身上挪開視線,可偏偏她就是要看著,也許那既是砒`霜,也是一副讓人迷途知返的良藥,她非要痛到徹底清醒才肯罷休。
可是,他之前對她所有的好和偏縱,又算什么呢?
終究不甘心。
孟回決定去找他問個清楚,然而雙腿像是有了自主意識般,明明該向前,卻將她往右邊帶,徹底地帶離現場。
她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場,去質問他呢?
這一路孟回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靈魂仿佛游離在體外,走出的每一步都踏著虛空,完全落不到實處。
走到家門前,臉頰劃過一滴液體,她伸手摸了摸,涼涼的,不是眼淚,下雨了。
開什么玩笑?她可是沒心沒肺慣了的孟回,怎么可能會為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哭?
前腳到家,沒多久服裝店的工作人員就把衣服送過來了,孟回沒看一眼,一股腦地全丟進了衣柜深處,上了鎖。
海島迎來了雨季,她的暗戀,準確來說是明戀,宣告正式結束了。
接連下過幾場雨后,屋檐的蝴蝶瓦片間,鋪道青石的縫隙里,開始有青苔冒頭,在蔥蔚洇潤的院子中,濕漉漉地捧出一抹鮮嫩綠意。
孟回兩天沒出門了,她喜歡把家里的燈都打開,披著散亂的頭發,趴在窗臺邊的軟椅上,清空思緒,聆聽雨聲。
雨擊打屋頂、輕拍樹葉,覆上花瓣,落入水里,都是不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