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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回聽出岑姨話里的弦外之音,這是誤會他們關系匪淺了,可實際上只是她單方面對他圖謀不軌,滿打滿算,他們頂多算是在曖昧試探期的朋友?
她來到地下室的書房,沒找到人,又上了二樓,輕敲了兩下門:“沈先生,我可以進去嗎?”
得到許可,她徑直走到書桌前。
桌上攤開著宣紙,男人眉目沉靜專注,長指握著毛筆,正在紙上寫字:“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
落筆如云煙,筆鋒勻勁,鋒芒藏而不露,銜接得行云流水,一筆一劃皆見功底。
孟回對書法了解不多,但也能看出他寫的字頗有風骨,就是……怎么說呢?有種高處不勝寒的清寂感,確實字如其人。
書房面積很大,三面書墻,一整面落地窗,正對著樓下的花園,自然采光,寬敞明亮,窗臺擺著一排綠植,墻角有一株白錦龜背竹遙遙呼應,注入幾分生氣,聯手削弱了檀木營造出的厚重感。
書墻的書幾乎涵蓋全領域,天文地理經濟律法文學科技海洋,分門別類,擺放整齊,大多是原文書,有些嶄新未拆封,有的明顯時常翻閱,卷起的邊角泛著歲月的暗黃。
孟回眼尖地在俄羅斯文學旁邊發現了幾本書脊花花綠綠的言情小說,她用手機搜了搜書名,全是十幾年前出版的。
家里沒有可供替換的女士拖鞋,意味著很久沒有女性客人登門了,或者根本就不存在這種可能性,沒必要準備。
由此說明,他沒帶過女人回家,所以岑姨第一眼看到她,表情是驚訝的。
孟回猜測,言情小說會不會是他前女友的?
那他還挺長情,留著書睹物思人么?
窗外花園有棵檸檬開了滿樹花,吹進來的風香中帶酸,她承認自己有那么一點點吃醋了。
沈寂寫完最后一個“時”字,將毛筆擱回筆架:“有什么事嗎?”
孟回回過神,表明來意:“岑姨要做龍井蝦仁,讓我跟你要點明前龍井茶。”
沈寂在桌旁的清水盆里洗了手,聞言微微挑眉:“不能換別的茶?”
看來這茶真是他心頭好了,換做平時,孟回肯定會退讓,但一想到之前在玉樓春茶館,他親手為她泡的黃茶“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泡茶手法如此嫻熟,說不定是其他女人身上用過的套路,她心情難免有些不爽快:“不行,就要明前龍井。”
沈寂察覺到她的異樣情緒,不再和她開玩笑,語氣放緩:“我去拿給你。”
地下室有專門的茶室,嚴格控制溫度濕度,儲存茶葉的柜子和罐子都是定制的,上面貼了精致標簽,寫著茶名。
孟回的目光從一格格隔開的透明小柜子上逡巡而過,廬山云霧、敬亭綠雪、冰島班章、六安瓜片、三坑兩澗……最后停在了明前龍井上。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將它取下,交到她手中,一開罐,幽香四溢,沁人心脾。
沈寂輕合上柜門,轉頭看她饒有興致地把玩著茶罐,將茶香聞了又聞:“你喜歡的話,剩下的拿回去喝。”
“這樣不好吧,你不留點嗎?”
“與其留在櫥柜里,還不如送給喜歡它的人,孟小姐覺得呢?”
不是心頭好嗎?說送就送?孟回的心情瞬間好了幾個度,控制著不讓唇角翹得太明顯,矜持地點點頭:“那謝謝沈先生了。”
前女友什么的都已經是過去式了,而她是現在進行時,唔,也不準確,還沒得手呢,勉強算是吧。
孟回拿著茶回到廚房,岑姨聽她說沈寂在書房寫毛筆字,若有所思,以她對沈寂的了解,練字是為了平心靜氣,最近他是被什么人或事攪擾了心神嗎?
岑姨有一手好廚藝,加上用料都是上品,做出來的龍井蝦仁玉中透粉,賣相一絕,口感清軟,鮮嫩彈牙,吃完唇齒間茶香余散,孟回很是喜歡。
沈寂則是沒什么食欲,和往常一樣只潦草舉了幾次筷子,就算應付了午飯。岑姨在孟回那兒找到了從未有過的成就感,不停地讓她多吃點。
孟回實在吃不下了,在桌下踢他的腳,遞過去求助的眼神。
沈寂明明會意,卻故意曲解,淡聲調侃道:“吃不完,要打包嗎?”
孟回:“……”
嗯???她是這個意思嗎?!
在岑姨看不到的角度,她重重地碾上他鞋尖。男人坐姿筆挺,表情不咸不淡,仿佛根本沒受到她的暴力對待。
岑姨先是一愣,隨即意識到自己過于熱情而沒有考慮小姑娘的食量,她放下公筷:“蝦仁涼了會影響口感,下次來我再給你做。”
孟回這才挪開施暴的腳,笑著說:“謝謝岑姨。”
吃完午飯,休息片刻,物業工作人員上門通知山路疏通了,沈寂上樓換了身正式的條紋襯衫,準備送她回家,上車后,他遞給她一幅落了私人印章的書法墨字,上面寫著——
“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這份禮物簡直送到了孟回心坎里,她不由得心花怒放,輕而易舉地就被他哄好了。
他知道,他是她此生想摘,且非摘不可的月亮嗎?
沈寂看她低頭對著書法卷軸笑,偏頭看窗外,也在笑,他目視前方,啟動車子,駛出車庫,光影交錯的間隙,唇角勾起了淺淺的弧度。
一路暢通無阻。
到了瀾月會所附近,孟回收到馮雪意發來的微信:“跟你干爹要到錢了嗎?”
孟回:“沒有。”
好意思嗎你:“要不我借你點救急吧?”
孟回看到“借”字,忽然靈光閃現,金主爸爸就坐在旁邊,她可以跟他借錢啊,還是那句話,有借有還,下次見面的機會它不就來了嗎?
孟回:“好意心領了,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好意思嗎你:“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