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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知道了我們的事情,約莫是很生氣的,我這次回家,說不定又要被罵了。”徐顏夕笑笑,“可是我那個爺爺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她生我的氣,但因著我是他孫女,他會愿意見我,但是他不會再愿意見你了。”
所以要重頭再來,談何容易?
詹遇宸的臉有一半埋在了陰影中,讓人看不真切,只覺得哀傷無比。
“那你呢?”詹遇宸微微偏頭,問,“你還愿意見我嗎?”
徐顏夕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你這段時間沒有對我避而不見,我很高興。”詹遇宸慢慢地,一個一個字地說,仿佛每說一句話都要想很久,“什么都無所謂,我只想陪著你。”
徐顏夕慢慢縮起腳。
她抱著膝蓋,把自己抱作一團。
“以前,我也是這么希望的。”她歪著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地板上,靜靜地說,“剛喜歡上你的時候,我希望你一直可以在我身邊,那時候你上哪里都總是盡可能帶著我,如今想想,那段時間,大概就是我最快樂的時光了。”
詹遇宸緩緩閉上眼睛,哽住喉嚨沒有說話,只聽靜謐的空間里,她的聲音淡淡的,就像是講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一樣:“后來你和哥哥走了,我一個人待在國內等你們,但有時候實在等不下去了,我自己一個人美國找你,偌大的城市,停停走走,也總希望你是派人跟著我的,那么等我累了你就會出現在我面前了,但是等我在那個城市走到筋疲力盡了,你還是沒有出現,我只能自己又乖乖回家。”
他想起當初和她去逛街,她也曾說過自己一個人來美國的事情,可是她卻從未告訴過她,她是為何而來。
“就這樣等了好久好久,然后,終于等到你回來了。”徐顏夕微笑,“你不知道我那時候有多高興,我想,你這次回來,應該不會再離開我了,我們還是可以像以前一樣,我還是能努力讓你看到我的,不是妹妹,不是別人,只把我當做一個女人來看待,但是后來我很快就發現我做不到。”
“陳紹說得對,你和我,不是一個世界里的人,可是那時候什么都不懂,只覺得能成為你喜歡的那種女人就是好的,因此……花掉了很多時間,也痛苦過,去嘗試成為你想要的那種女人。”
詹遇宸深吸一口氣,胸腔中一陣悶痛,想起她寫的日記里的內容,漸漸地想要咳嗽出聲,但是被他死命忍住。
“那段時間對于我來說,真的很長,你離開的那幾個月,我學會了不少東西,但是大概,在別人的眼中,都不是什么好的東西,也很痛苦難受,想著要是你在該有多好,說不定會心疼我,就算不心疼,你在我身邊也是好的,但是就這么想著,幾個月就過去了,有的東西也終歸只是想想罷了。”
她說完這句話沉默了很久,詹遇宸慢慢轉頭看向她,十分艱難地說:“然后呢?”
“然后?”她輕聲呢喃,“然后,就是那樣了。”
她似乎在努力回憶,那個模樣帶著一點茫然:“我覺得,你最起碼是喜歡上我了的,但是卻又不知道是不是,你說我對于你來說是特別的,我只能對自己說,是的,但是心里總是有點貪得無厭,女人不都是這樣嗎?擁有不了全部就想要全部擁有,我雖然沒有告訴你,但我也是這么想的,我被任泠泠逼到極致,想要告訴你一切,只是……”她輕輕皺著眉頭,“你不相信我。”
她終于,慢慢得把頭轉向了他,和他四目相對:“仔細想想,好像每一次當我難過受傷,你都不在我身邊,雖然已經習慣了,只是宸哥哥,我也是會受傷的,即便我不說,我也還是會很難過。我怕你嫌棄我臟,更怕對于你來說,我不再是那個特別的人,我想要一直做你喜歡的那個純粹的小夕,但是我卻早已經不是了,在你身邊的時候很幸福,卻也很害怕,害怕什么時候那個夢就碎了,于是它就真的碎了。”
詹遇宸終于忍不住重重得咳嗽起來。
房間里一時之間,只剩下他痛苦的咳嗽聲。
這是她第一次,把這些事情,全部告訴他。
像是一紙狀書,每一條,都讓他心痛欲裂。
“我愿意生下這個孩子,不是因為什么,是因為這是一條生命,我不能看著它就這樣消失,如果你是因為孩子才想要挽回,大可不必,我一個人也會把孩子照顧得很好。”徐顏夕摸著已經隆起的肚子,輕聲說,“不過這段時間,還是謝謝你。”
她今夜很快熟睡過去。
他卻坐在她床邊,不知是第多少次,睜著眼睛到了天明。
第二次了,他被她這樣拋下,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第二次......清醒著,卻無力挽回。
他終于還是再一次嘗試了失去的滋味。
下了機場,不需要找多久就能看到徐清驍的身影,他也看到了她,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便立刻小跑過來為她接過行李,然后一只手十分自然得扶著她的腰帶她向前走。
徐顏夕和徐清驍做了兄妹那么久,何曾見過他那么小心翼翼又難得仔細,一時之間竟然忍不住輕笑起來,徐清驍奇怪得看了她一眼,直接問:“還笑?待會兒有你好受的。”
徐顏夕笑著嘆息了一聲:“看來我這個妹妹不懂事還是有點好處的,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再也不擔心以后你會不懂得照顧我嫂子了。”
她這一番明顯打趣他的話只讓徐清驍“嘖”了一聲,可是眼底的擔憂卻沒有褪去,徐顏夕伸出手去摸了摸徐清驍的眉間,按住了那眉心的皺褶:“你啊,就是太愛操心了,不過就是去負荊請罪嗎?你還怕爺兒會打死我啊?”
“爺爺看到你這個樣子,不知道又有多心疼了。”徐清驍嘆了一口氣,“還有爸媽,你懷孕這七個多月他們都沒看過你一眼,待會兒看到你,指不定會哭。”
“不會的,我這不是過得很好嗎?”徐顏夕笑著說。
徐清驍抿唇:“是嗎?”
兩人走出機場,沒有說話。
“他呢?”徐清驍問,“我知道他一直在你身邊。”
“我臨走的時候和他說了一番話,他以后,大概再也不會出現了。”徐顏夕聳了聳肩。
說的是什么內容,徐清驍自然心知肚明,聞言有點氣惱,又有點無奈:“你這又是為什么?你不是已經原諒他了嗎?現在這個大好機會,你帶著他去見爺爺問個錯,挨一頓打就沒什么了,你現在不讓他來,以后你們……”
徐清驍不懂,徐顏夕卻搖搖頭,低聲說了一句:“爺爺現在氣頭上,他要去,沒把他打死也不會也把他打得只他剩下半條命。”
徐清驍想想,也只能苦著臉說是。
他們這位爺爺,哪能不是呢?當年軍功爵爵,為國家打了多少仗,身上的傷痕傷疤書寫的全部都是功績,但是那脾氣也是那時候就留下來的,分是非黑白全部靠動手,而且越生氣下手越狠,徐家的后輩現在全部都三觀極正不和那些富家公子哥兒合污,大概有一大半都是這位爺爺“管教”出來的功勞。
“那你們今后怎么辦?”徐清驍問。
徐顏夕瞟了他一眼。
“干嘛?”徐清驍被瞟得有點心虛了。
徐顏夕說:“你著急我干嘛?你現在應該著急一下你自己,都多大的人了,還不給我找嫂子,我看爺爺最擔心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