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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敏跟著林如海在揚州任上,也是被殃及,賈敏當初跟著林如海下揚州的時候,路上就查出有了身孕,來年二月花朝節里頭就生下了一個女兒,乳名喚作黛玉。
賈敏這些年,身體可沒什么問題,因此,林黛玉之后,賈敏又懷了一胎,結果因為甄家那邊出手,林家有下人被甄家收買脅迫,在補湯里頭下了毒,他們夫妻兩個身邊有賈赦給的解毒丸,及時吃了,倒是沒大礙,賈敏肚子里的孩子卻是沒保住,直接流了下來,那時候賈敏懷胎已經六個月,流下來的孩子已經能依稀看清楚是個成形的男胎。
賈敏因此身體受損,林如海也是心頭大恨,林家數代單傳,如今雖說已經有一子林瑾,但是林家不嫌兒子多啊,結果好好的一個小兒子,就叫甄家給禍害了。
有了殺子之仇,林如海算是跟甄家不死不休了,只是,林如海在揚州終究是勢單力孤,不比甄家實力雄厚,因此,林如海只是暗中收集甄家的罪證,以待將來。
林如海之前給賈赦賈敬寫信求助,賈敬那邊直接建議林如海將賈敏他們母子三人先送到京城,賈赦這邊直接釜底抽薪,獻上了成熟的開墾鹽田曬鹽之法。
曬鹽之法送上去之后,賈赦還跟圣人說了鹽政的一些事情。如今鹽政之所以難辦,因為能夠有資格參與其中的鹽商也就那么幾人,他們之間有了默契之后,自然可以抬高鹽價,壓迫灶戶,控制產量,把持市場。
因此,按照賈赦的意思,如今反正能曬鹽的地方多了,產量大增,那么就該降低門檻,讓那些小商人也能參與到食鹽的買賣里頭來,而且,想要做這個食鹽買賣的商人,進貨的時候,就要簽一張契約,保證零售價不會超過某個限度,以后,市面上若是發現售價過高的鹽,那就直接打為私鹽,按照販賣私鹽論處。
至于那些因為采用了曬鹽的法子,而失去了生計的灶戶,也很簡單。鹽田曬出來的鹽那是粗鹽,里面不知道混了多少雜質,吃起來口感不好,還有輕微的毒性,這些灶戶就可以重操舊業,采用蒸餾過濾的手段,將那些粗鹽提純成精鹽。
這些精鹽的價格,自然不能如同粗鹽一般賣,反正這玩意普通老百姓暫時是吃不起的,那么,這些精鹽直接交給皇商或者是干脆由內務府主持出售,也可以玩出各種花樣出來,吃的精鹽,刷牙用的青鹽,還有就是沐浴也可以專門調制浴鹽,再搞點什么竹鹽之類的,哪一樣都是細水長流的好買賣。
當然,這么一來,鹽政衙門的地位自然是大為降低了,不過,風險也很小了,賈赦將方子還有自個的建議說出去,反正也不是正經的朝堂奏對,而是當做自家兒子迎娶公主的聘禮,也不指望什么賞賜,這個麻煩自然也塞到了圣人那里,圣人那邊自然迅速反應過來。
甄家那邊為什么有那么多人圍在他們身邊,不就是因為他們有錢嗎,他們為什么有錢,因為他們勾結鹽商,販賣私鹽,但是,若是以后鹽價降低到比私鹽還便宜呢?
☆、第90章
天津那邊如今卻是變成了一個全新的經濟中心了,那邊不光搞了個天津織造,每年賣出去的那些羊毛的布料還有其他的相關產品,一直就是供不應求,便是南方不怎么冷的地方,尋常人家也愿意買幾斤毛線回去,織幾件毛衣穿著,秋冬的時候穿在里面,外面都不用罩夾襖,穿一件單衣,也沒多冷了。
如今,天津那邊又開了曬鹽場,那邊原本就是灘涂鹽堿地,蘆葦都長不起來,如今干脆開墾出來做了鹽田,沒多久,就曬出了不知道多少白花花的鹽出來,簡直把人都看傻了。
圣人又下了詔令,曬鹽場那邊,十石起步,只要沒有作奸犯科的前科,所有的商人都可以到這邊批發帶回去出售。
當然了,朝廷還制定了一張建議零售價的表格,不同的地區,根據距離鹽場的遠近,制定零售價。以后,各地鹽政的責任就是,若是發現當地的食鹽價格超過了這個零售價,那么甭管你這到底是買的官鹽還是怎么回事,統統算是私鹽。
這么一折騰之后,林如海算是徹底解脫了。
而江南那邊,那些鹽商算是倒了大霉。這年頭官鹽的價格貴那是有道理的,畢竟,這年頭采用的是煮鹽法,給灶戶發放鐵鍋,連柴炭都是有數的。
鐵鍋煮鹽自然會有銹蝕,一個鐵鍋用不了幾次,問題是,煮一鍋海水,才能煮出多少鹽出來呢?如此一來,鹽的價格不貴,那才叫天理難容,尋常百姓,一年哪敢吃多少鹽,放一點意思意思,保證不會因為沒有鹽分的攝入出問題,也就算了。
因為煮鹽的成本問題,鹽商再壓迫灶戶,但是,你不能讓他們血本無歸啊,因此,這種煮出來的鹽,成本價就不低,如今這邊通過曬鹽之法,曬出來的鹽,零售價也就比煮鹽的成本價稍微高一點,而那些鹽商,自個得弄個庫房存放,還得有人手,因此,他們手里頭鹽越多,回頭只有虧得越多的道理。
這幫跟甄家勾結,這些年來,肆意哄抬官鹽的價格,私底下私鹽賣得極為猖獗的鹽商這次算是倒了血霉,自個手中的什么鹽引立馬成了廢紙,他們要是按照鹽引上的數量,跑到煮鹽的地方去弄鹽,非得虧死不可,囤積的那些鹽更是想出手都賣不掉。他們當初為了多賺一些,在出售的私鹽里頭摻沙子,恨不得一斤鹽里頭有一半都是沙子,但是因為官鹽太貴,百姓還不得不捏著鼻子買下來,但是如今別說這種摻沙子的鹽了,哪怕是那些沒摻沙子的鹽,人家也不買賬了。
這年頭大家都是聚族而居,一個族里頭,自然就有經商的人,在知道如今曬鹽場那邊鹽賣得便宜,而且十石起步就能賣的時候,一些大族干脆就叫各家湊錢,直接讓族人跑到曬鹽場那邊買鹽回來,鹽反正又不會變質,多出來的,哪怕是用來腌臘肉,做咸蛋呢,總是不會浪費的。
因此,那些跟甄家沆瀣一氣的鹽商如今差不多是徹底破產了,一個個如喪考妣,跑到甄家那邊尋個對策。
甄家那邊自個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呢,圣人開挖曬鹽場的事情,根本就沒通過內閣,等到曬鹽場的鹽都大批量生產出來了,才在朝堂上公布了這個消息。有礙于這年頭的通訊方式也就是那樣,無非就是快馬加鞭,有點技術含量的,那就養什么信鴿,或者是鷹隼之類的鳥兒傳信。問題是,這些鳥兒又不會瞬移,憑空能開出個空間門出來,也沒有神行千里的技能,它們餓了得覓食,累了得休息,從京城飛到江南,也得有個好幾天時間。
幾天過去,不等聽到消息的人反應過來,朝廷改革鹽政,以曬鹽代替煮鹽,鹽價日后會有最高價的消息,已經通過朝廷的邸報傳出去了。
朝廷的邸報從來都是通過驛站,快馬加鞭傳送四方的,江南那邊又一向文風頗盛,讀書人很多,便是販夫走卒,說不得也認識幾個字,因此,得了消息之后,大家回去一說,一群人商量一番之后,頓時決定,哪怕自家這些時日暫時不吃鹽呢,先等到朝廷那個平價鹽出來再說。
因此,哪怕那些鹽商急急忙忙想要清倉止損,也沒有人肯接手了,誰也不是傻瓜,這批鹽算是徹底砸在手里了。甄家那邊也沒什么辦法,就算是甄家自己,也是不樂意接手這些鹽的,最后,大家也只能相對無言,哭喪不已了。
倒是幾個早早地投了林如海的幾個鹽商,之前就得了點含糊的消息,將手上的存鹽大半都放了出去,甚至路子比較廣的,還早早地取得了販賣精鹽的經營權。
朝廷改革鹽政,鹽稅直接就在批發的時候就直接收了。反正如今,小商人也可以賣鹽了,如果只是數量有數的幾家,還能夠聯合起來,大家把持價錢,但是,人一多,想要聯合起來,那可就不容易了。
何況,這年頭的商人本來就有地域之分,就算是那些鹽商,還要分是晉商還是徽商呢,互相之間多半還是競爭關系,天下人就這么多,你賣得多了,我就賣得少了。因此,到時候,大家肯定不會真的按照建議最高零售價來賣,因為別人只要比你低一兩文錢,你這些鹽都有可能砸自己手上,所以到最后,鹽價根本不會高到哪里去。以后這種食鹽買賣,無非就變成了薄利多銷的事情。鹽一便宜,自然百姓也舍得吃了,以前一兩個月一大家子人吃一斤的,說不得如今半個月都得買一次,這樣算是良性循環。
甄家這會兒也顧不上林如海了,林如海如今算是功成身退,不過,跟甄家結的仇,他是記得清清楚楚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手上攥著甄家不少罪狀,回頭遞上去,半個朝堂都要震蕩。
不過,林如海也不是傻瓜,當初是沒辦法,才接了巡鹽御史這個要命的差事,這幾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過了下來,自個還遇到過幾次危險,明明是不惑之年,卻看著像是人過半百的樣子,他還想要善終呢,他兒子還年輕,女兒更小,他得多活幾年,撐到給兒女鋪好路,他們都陳家立業了,他才能放心,因此,雖說手上攥著不少好東西,但是,林如海卻是不樂意做那個出頭的椽子的。
將手上的工作都移交給了下一任巡鹽御史,新來的這位臉上神情明顯有些勉強。以前的巡鹽御史雖說危險,但是位高權重,誰都得巴結你,但是如今,曬鹽場被搬到了天津,以后多半也就是在北方一帶了,畢竟,南方氣溫高,日頭好的時候往往多雨,閩浙一帶還常有臺風,這樣的氣候環境,根本不適合曬鹽,也就是說,以后鹽政的中心會北移。
如今揚州這邊的巡鹽御史的職責,無非就是折騰那些鹽商,查看當地的鹽價,至于官職的品階,只剩下了七品,只負責鹽政上頭的事情,
而林如海呢,這個巡鹽御史卻是四品,他這些年在任上勞苦功高,在甄家的打壓下,每年還能上交百萬兩甚至是更多的鹽稅,已經是了不得的能吏,在圣人那里是掛了號的,據說,等到林如海進京,還得再升上一級,這叫新來的這位如何不羨慕嫉妒恨,他真是沒趕上好時候啊!
林如海反而挺羨慕自個這位繼任者的,雖說品級低了點,但是上頭直接對圣人負責,地方上的官員對巡鹽御史并沒有太多的約束力,不是他直接的上司,而且因為需要摻和的事情少了,不用直接管著那些灶戶什么的,只需要查查私鹽,監督鹽商不法就行了,安全又省心。
林如海將衙門的事務交割了之后,整個人身上如同放下了一塊大石一般,然后就輕車簡從,順著運河往京中去了,林家的下人卻是還得將東西收拾一下,然后押送著需要運送進京的家私物事進京。
上頭已經有了暗示,林如海以后就留在京城了。之前賈敏就帶著一雙兒女進了京,住進了林家老宅里頭,林如海如今過去,正好一家子團聚。
賈敏進京最開始無非是避禍,榮府那邊不知道犯了什么神經,以為林如海這次算是徹底栽了,賈敏他們母子三人日后孤兒寡母的,自然是任由他們拿捏。小王氏之前因為元春的事情,跟史氏還有賈政死磕,結果惹惱了兩人,賈政想要休妻,又沒有得到族里的支持,回頭竟是抬了兩個姨娘出來,專門跟小王氏打對臺,而史氏那邊,也是對小王氏極為不滿,成天指桑罵槐,折騰著小王氏過去服侍,小王氏很想甩手不干,但是問題是,賈珠跟元春的婚事,都繞不開史氏還有賈政,只得捏著鼻子認了。
賈敏帶著兒女回京,自然得去娘家看看,另外,賈敏也知道家中跟甄家頗有聯系,想要打探一下消息,好歹讓娘家出點力氣,好緩解一下丈夫的壓力。結果呢,史氏看到賈敏他們母子三人,先是抱頭痛哭,然后便擺出了一副慈愛的面孔,問了一下他們的情況之后,就開始旁敲側擊林家的家產問題。
賈敏何等之人,她進京之后,就找人打探了一下榮府最近的情況,又叫自個陪嫁的陪房到榮府跟親戚敘了敘舊,榮府的事情也就差不多知道了,心中不由心寒起來。
榮府這些年來,沒個人頂立門戶,就算有個爵位,在京城已經淪落成了三流的人家。這年頭,沒有足夠的權勢,很多事情都辦不了,若是放在金陵,榮府還算是有些臉面的話,拿到京城,只怕一些小民都未必肯賣榮府的面子。
史氏一味奢侈,賈政根本就是個不通俗務,只知道花錢的,小王氏本來手段也有限,每年的進項就這么多,偏偏一個花得比一個厲害,小王氏就算手里抱著搖錢樹,也不夠一家子花銷的。
榮府早就是在寅吃卯糧,史氏嘴上不說,其實心里頭卻是明白,史氏自個手上的私房卻不像是原本那般多,當初賈代善發現史氏的事情之后,將史氏的得力陪房殺的殺,賣的賣,史氏私房里頭多出來的產業也叫賈代善發現了,直接了當地處置了,除了史氏嫁妝單子上頭有的,別的全部給歸到了公中。史氏為了錢財賣了祭田,賈代善也干脆,直接拿著史氏的產業給補上了。
史氏手上還有一些是原本老國公夫人說好了要給賈赦的東西,后來分家的時候,賈代善直接給了賈赦,公中的產業,賈赦除了要留給家主繼承的祖產,又分走了一半。后來賈敏出嫁,賈代善準備的嫁妝也非常豐厚,將公中一些產業也劃到了賈敏名下。賈代善倒是目光長遠,賈政不像是個會經營的人,小王氏守成也就算了,其他的想也別想。賈敏嫁妝豐厚,日后娘家有什么,賈敏也不能袖手旁觀。
后來史氏一直被養病,軟禁在后院,沒法插手家事,一直等到賈代善死了,賈政一家子回南邊守孝,史氏才重新開始管家。
只是,那時候,史氏即便想要損公肥私,也得有足夠的東西給她才行。賈政回南邊的時候,直接從公中賬上提走了一大筆錢,小王氏管家的時候,也將一些東西歸入了自個的私庫里頭,史氏也不能太過明目張膽,雖說如同之前一樣,將自個只剩下原本嫁妝的私庫很是豐盈了一把,但是,終究比不上賈代善還在的時候了。
后來為了元春的事情,史氏跟甄家聯系,也很是從自己私庫中拿出了幾樣好東西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