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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哪怕將兒子兒媳婦都叫上了,賈敬還是忙得恨不得腳后跟打后腦勺,結果就在這個時候,賈政吵吵嚷嚷地找上門來,說要開祠堂,他要休妻!
賈敬只覺得腦門上青筋亂跳,看著賈政那副理直氣壯,誰都有錯,就我沒錯的樣子,言語間,還在那里埋怨小王氏都沒得到他的允許,就擅自將元春從宮里接了出來,毀了他的前程云云,賈敬見賈政那張老臉,只覺得手心發癢,恨不得一巴掌往賈政臉上扇過去。
賈敬對榮府一家子真的是快要精疲力竭了,他一點也不想再跟在榮府后頭收拾爛攤子,他這會兒很慶幸,自個搭上了一些人情,把元春給弄了出來,要不然,他真的不知道,以賈政還有史氏的頭腦,為了讓元春做貴人,做娘娘,或者是其他的事情,能做出什么事情來。
賈敬算是正統的讀書人,也染上了一些清流的脾氣,對于裙帶關系最是鄙視不過,想著賈政想要靠著賣女兒上位,只覺得惡心透頂,賈敬這回算是想要徹底擺脫榮府一家子了,這會兒涼颼颼地看著賈政,咬牙切齒道:“你要休妻,行,老子這就召集族人,先開了祠堂,之后,你想休妻就休吧!”你這混賬,從來不知道什么叫做上進,只知道拖后腿,給人添亂,留著你簡直就是惡心自己,那么,從此以后,你們一家子都給老子滾蛋!
賈敬一向是個修養良好的人,這回被賈政氣得都爆粗口了,可見他如今心情如何。
賈政壓根沒反應過來賈敬的言外之意,竟是露出了一些得色,似乎若是小王氏在他面前的話,他能直接當著小王氏的面炫耀起來,叫賈敬覺得自個跟這個蠢貨計較,簡直是拉低了自個的水準,因此,也不管什么準備祭祖的事情了,直接吩咐下人,去各家找族人族老過來。
遇到這樣的事情,賈赦這邊也是避不開的。寧國府那邊下人過來的時候,賈赦正在陪著自家寶貝閨女玩。張家家學到了年根上也放假了,阿壽跟阿寧被張家那邊留下了,如今都在那邊跟著幾個表兄弟一塊兒玩,因此,卻是叫貝貝一個人留在了家里,好在賈赦跟張氏都寵著這個小女兒,她也不覺得寂寞。
貝貝沒有阿壽和阿寧小時候表現出來的那么聰明,也就是說,她不是什么天才寶寶,智商也就是平常人的水平,不過卻是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賈赦跟張氏都沒有什么重男輕女的想法,反而如賈赦這般,這年頭,女孩子能真正快活的也就是閨中的時光,因此,對貝貝很是寬容甚至可以說是縱容了。
這會兒,賈赦正抱著貝貝,任貝貝在花園里頭糟蹋他辛苦培育出來的那些花兒朵兒的,手上染滿了花汁,還將花汁抹在賈赦臉上身上,看到賈赦臉上的痕跡,在賈赦懷里拍著手“咯咯”直笑。
賈赦也不生氣,還自個折了一枝花給貝貝拿在手里玩,貝貝如今還小,也沒有留頭,頭發就是用紅繩扎了個小揪揪,賈赦掐了一朵半開的小花,插在貝貝頭上那個小揪揪上,貝貝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愛美,反而覺得頭發上多了東西覺得不自在,又伸手去抓。
就在賈赦逗孩子逗得高興的時候,寧國府的人來了,說是賈敬被賈政鬧騰了一番,打算開祠堂。
賈赦皺了皺眉,也沒有多問,回頭就先抱著貝貝回了后院,將貝貝交給了張氏,溫言道:“媛兒,我去一趟寧府那邊,敬大哥有事,可能會回來晚一些,若是我晚膳的時候還沒有回來,你們就先用膳吧!”
張氏點了點頭,也沒有多問,或者說,她已經知道了,畢竟之前賈赦帶著貝貝在后花園,先知道寧府來人來意的其實是她,因此說道:“恩侯盡管過去便是了,我會照顧好幾個孩子的,冬日天寒,晚上盡量早點回來,我等你!”如今都是老夫老妻的了,張氏也不像從前那般矜持,說等賈赦回來說得很是自然。
賈赦微微一笑,又很是一本正經地跟貝貝道了別:“貝貝,爹爹有事要出去一下,你跟媽媽一塊兒玩,好不好?”
貝貝乖乖地揮了揮她胖乎乎的小爪子:“嗯,爹爹再見!”
賈赦也是笑瞇瞇地揮了揮手:“貝貝再見,在家乖乖的,爹爹回來給你帶好吃的點心!”
賈赦跟家里道了別之后,這才坐上馬車,往寧國府那邊去了。
賈家在京城的族人大多住在寧榮街上,年根上大家也沒別的事情,都在家準備著過年,得了賈敬這個族長的召喚,一個個都很是積極,因此,他們卻是早就到了,賈赦卻是最后一個到的。不過,他們一個個也沒有露出什么不滿的神色來,畢竟,賈赦算起來是賈家如今爵位最高的一個了,平常巴結還來不及呢,哪里能給賈赦添堵呢!
賈赦穿著一身石青色的長衫,外面披著一件玄色的斗篷,斗篷上頭的風毛卻是上等的玄狐皮毛所制,看著格外精致貴氣。
賈赦保養得很好,雖說是中年人了,但是也就是上唇留了點短須,膚色白皙,臉上幾乎看不見什么皺紋,養移體居移氣,賈赦這么多年雖說沉迷于諸多雜學,但是,生活卻一直優渥舒心,因此氣度沉凝,頗有些雍容的貴態,他身材保持得也很好,身上沒有半點贅肉,因為有著內功護體,穿得也不臃腫,因此,看著格外風度翩翩,引人心折。
賈政比賈赦小了足有四五歲,但是他這些年一直不順,事業壓根沒有,至于愛情什么的,更是別提,倒是沉迷酒色,已經有些大腹便便,留著長須,看著竟是比賈赦還大上好幾歲的感覺,這會兒見賈赦走過來,一幫族人湊過去喋喋恭維,滿臉都是討好之色,賈政臉上就露出一些陰郁的神色來。賈政一直不肯正視,當年被自個壓得死死的賈赦竟然遠比自己要強,這會兒瞧見賈赦模樣,竟是生出了一種陌生之感來。
賈赦含笑跟那些族人招呼了一番,又跟幾個族老說了幾句話,弄得那幾個族老頗有些沾沾自喜,賈敬這會兒也迎了過來,跟賈赦打了聲招呼,然后說道:“恩侯來得倒快,正好,早點將事情解決了,早點了事,省得以后再摻雜不清!”
之前寧府的下人說得也不清楚,只說賈政鬧著要休妻,賈敬要開祠堂,因此,賈赦也不知道賈敬到底是個什么打算,因此問道:“敬大哥是族長,只管做主便是,我就是一閑人,過來湊湊熱鬧罷了!”
賈敬搖了搖頭,說道:“既然恩侯這么說了,那我也不耽誤族人的時間了,畢竟,這會兒是年根上了,大家家里都忙得很,因此,早點將事情處理了,大家也能松口氣!”
賈政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也在一邊插話,氣哼哼道:“這事也沒什么好說的,王氏不孝,擅自將元春從宮里接了出來,還氣病了老太太,這是犯了七出,我是一定要休妻的!”
賈赦皺了皺眉,接元春出宮的事情,也有自己跟賈敬的功勞,要不,小王氏一個后宅婦人,再擔心女兒,又如何能夠將女兒從宮里撈出來,賈政這話說是休妻,其實是在責怪自己與賈敬多管閑事吧,只是,賈敬是族長,他沒開口,賈赦也不好多說。
結果,賈敬那邊冷著臉一開口,就將族人鎮住了:“行了,你家那點破事,誰還樂意多管不成,你嫌我們多管閑事,以后,你那些事情,我們也犯不著管了,今兒個開祠堂,直接分宗吧!”
☆、第81章
賈敬這番話簡直是如同石破天驚,賈政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有些期期艾艾道:“敬大哥是說,分宗?”說到后面幾個字的時候,語調都變了,眼睛瞪得老大,一臉的不可置信。
賈敬冷淡地看了一眼這會兒簡直跟被火燒了屁股的猴子一樣,差點沒蹦起來的賈政,口中淡淡地說道:“正是如此!”
賈政要說口才,本來就不怎么樣,這會兒更是有些張口結舌,然后漲紅了臉問道:“敬大哥這是何意,我榮府并不曾觸犯了族規,冒犯了家法,如何就要鬧到分宗這個田地了?”
賈敬臉上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神色出來,然后嘆了一口氣,說道:“也沒什么好說的,只是,你們榮府當家的個個都是志向高遠的,我們這些人都是尋常人,沒那么高的志氣,也不想摻和到那些事情里頭,也沒那個享富貴的命,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們榮府既然有別的心思,那么,干脆就自個去做好了,省得回頭還要嫌棄族里拖后腿,阻了你們的青云之路!”
賈政就算是傻子也反應過來了,他之前來的時候,還真沒想到,元春回家的事情,跟賈敬還有什么關系,他根本就是覺得是賈赦從中搗鬼,生怕他將來出頭了,然后跟自個過不去。哪知道,這里頭還有賈敬的主意,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最終囁嚅著嘴唇:“敬大哥明鑒,小弟絕無此心啊!”
一邊說著,賈政腦子也開始轉動了起來,飛快地說道:“敬大哥也知道,小弟當年做了些糊涂事,以至于有辱門楣,只是小弟如今想來,都是暗恨自個不成器,不能光耀家族,因而,小弟唯有從別處著手,與族里并無什么有礙之處,日后若是得成大事,便是族里也有榮光啊!”說到這里,賈政更是理直氣壯起來。
在場的人頓時知道賈政說的是什么了,一些人就是皺起了眉頭,老實說,賈政將自家女兒送到宮中做宮女的事情,很是影響了賈家的女兒出嫁的行情。
婚姻,一直就是結兩姓之好,因此,從來不是一個人,或者是一家子的事情。哪個村子里面出了什么事情,整個村子的人都要被人說閑話,而賈家這樣的大家族更是如此,素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賈政不寶貝自家女兒,堂堂榮國公的嫡孫女自甘下賤,跑去做宮女,誰不知道榮府一家子打的是什么主意??!頓時,就叫人對賈家的女兒輕看了幾分。
畢竟,這事看著不起眼,實際上,卻是可以說明,賈家并不將女孩子放在心上,這樣的話,娶了賈家的女兒又有什么好處呢?跟賈家門當戶對的人家,到時候人家一問,你們家大姑娘嫁到哪家了,大家什么時候聚一聚啊,結果來了一句,她進宮做宮女去了,在宮里,宮女跟大戶人家的奴婢能有什么區別,賈家這樣的人家,可不需要在宮中鍍個金,加個光環回來,證明自家女兒是見過大世面的。
若是榮府是獲了罪,女兒被充入內宮也就罷了,這種事情也是不得已,并不會連累到族人的婚嫁,偏偏榮府是上趕著將女兒送過去的,很多人暗地里面都消化榮府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誰不知道榮府本來是打算拿著孫女攀附皇子的啊,結果,都自甘墮落去參加小選了,卻攀附不成,直接陷在宮里了。
賈家那些底層的族人倒也罷了,他們本身也沒有太多能耐,不過是仗著榮寧二府的照應勉強度日罷了,兒女的婚事一般也就是那樣,只好在一些還算殷實的人家找。但是,一些混得比較好的,他們卻是不同,他們往來的都是官宦人家,哪怕是小官小吏呢,層次也是不一樣的,結果出了個賈元春,直接叫自家的女兒在那些閨蜜手帕交那里也被人低看了,原本差不多已經有了眉目的親事,人家也借口什么八字不合什么的,再也不提了。只是,榮府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們雖說心中怨恨,但是卻也不好上門找茬求個公道。這會兒顯然,賈敬站出來了,頓時,許多人臉上便露出了贊同的神色。
可不是嘛,如果說前些年的時候,賈代善還在,對族人還是比較客氣的,有好事也會想著族人,只要族人還算上進,賈代善是不吝嗇提攜的。
結果換了賈政上去,榮府自個一落千丈,從國公的門庭變成了三等將軍,賈政連個實職都沒有,有錢寧可給自個養的那些清客,對于他們那些族人卻是不冷不熱的,族人很難從中得到好處。
這也怪不得管家的小王氏,實在是榮府如今那真是開始入不敷出了。史氏那邊素來大手大腳,生活奢侈,一個老太太,光是拿著一等月錢的丫鬟就有八個之多,二等三等的丫頭仆婦更是不知凡幾,足足有小一百人。史氏一向又愛惜自己,吃穿什么的,都非常精細,她嘴上說,帳從自己那兒走,實際上,她那邊多花了錢,難不成小王氏還能捧著賬本讓史氏將差額補上不成。
史氏也就不說了,關鍵還是賈政,賈政那些風雅的愛好實在是太花錢了,他眼力又不怎么樣,弄回來的東西多半是贗品,壓根值不了幾個錢,偏偏賈政每次都是被人一忽悠,就花大價錢買回來,還要跟一干清客賞鑒一番,又是一筆開支。
而且,賈政屋子里頭姨娘通房小妾也實在是太多,光是增加的月錢就不是什么小數,畢竟,這些算半個主子了,原本做丫頭的時候,一個月一吊錢也就夠了,當了小妾,起碼得二兩銀子,何況還有四時的衣裳首飾。賈政反正是要花錢了,直接就到賬上支取,他從來不管賬上到底還有多少錢。
以前的時候,族中的不少產業卻是榮府管著的,結果賈代善過世之后,賈代化賈敬對榮府一家子不放心,因此,這些族產自然不能繼續叫榮府管著了,這也叫榮府少了不少進項。小王氏看錢看得緊,但是卻不是什么有多少經營手段的人,史氏那邊又跟小王氏打擂臺,以至于下頭那些管事掌柜,一個個欺上瞞下,小王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家的莊子老是報災,喊著減產,鋪子盈利也不多。
小王氏也干脆,后來直接就將鋪子租出去,不管生意是好是壞,反正她在后面收租金就行了,莊子不能這么做,因此,也只能睜只眼閉只眼了。
榮府那邊既不能開源,又不能節流,又沒有什么額外的收入,比如說賈敬,做了京官之后,每年的冰敬炭敬就是個不小的數字了,但賈政哪有這些,每年他那點俸祿,家里的管事都看不上眼。
榮府自個日子都過得捉襟見肘,哪有閑錢提攜族人,何況,賈赦賈敬他們是的的確確給賈家宗族的那些族人帶來了看得見的好處的,兩相一對比,大家對榮府也就沒有多深的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