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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想著去欠別人的人情,卻想不到自家侄子,實在是太不把自個侄子放在心上了。
賈敬被賈代化這一番話弄得哭笑不得,他是真沒想到這個上頭,在他看來,十多歲的賈珍還是個孩子呢,后世的時候,二十出頭的大學生去學校報道,都得父母家人護送呢,賈敬怎么會想到,賈珍會自個回金陵去參加考試呢?以賈家的權勢,讓賈珍在順天府報名考個秀才,也不是什么麻煩的事情,因此,壓根沒想到這一茬好不好。
不過賈代化都這么說了,賈赦也只得連聲賠罪,硬是被賈代化又敲詐了走了十壇子果酒,不過賈赦自個也不是什么貪杯之人,平常若是家中沒有客人,差不多是滴酒不沾的,他釀了那么多的酒,一般也就是用來走禮,還有逢年過節喝上幾杯而已,就當是提前孝敬了賈代化了。
“伯父,珍哥兒才多大啊,就叫他去考試!”賈赦賠了罪,又低頭服小,哄得賈代化眉開眼笑地,然后才問道。
賈代化撇撇嘴,說道:“珍哥兒不小啦,這次不管他考不考得上,回來就要準備給他娶妻了!”
“哦?那伯父相中了誰家的女孩子啊?”賈赦來了興趣,不由湊過去打聽道。
賈代化摸了摸胡子,說道:“已經看中了幾個人家的閨女,不過珍哥兒如今也沒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直接跑到人家那里去提親,人家也得看上珍哥兒才行??!所以啊,這次珍哥兒回去,我都跟他說了,要是連個童生都考不上,那就不要回來了,我這個祖父可丟不起那個人!”
賈代化看著是在放狠話,實際上對賈珍還是挺有信心的,賈珍這些年也沒有虛度,賈敬對這個兒子管教也比較嚴厲,賈珍本來也不是什么蠢人,而且童生試并不需要糊名,但凡賈珍的卷子過得去,沒什么紕漏,金陵本來也是賈家起家的地方,當地的官員總得看賈家一點面子,因此,一個童生總歸是沒什么問題的。
由此,也可以知道賈政的水平了,他當初南下考了足有兩三次,結果愣是每次都是空手回來的,還每次都有不同的理由,也是因為這樣,賈代善當初才算是對賈政的科舉之路再也不報什么希望了!畢竟,人家哪怕是看在賈家的面子上,都不能硬著頭皮點了賈政,要不然的話,只怕就要背一個徇私媚上的罪名了!
賈代化這邊直接打了包票,賈赦回頭就傳信給了賈敏,直接就說賈珍也要南下準備來年的科考,就由賈珍護送賈敏他們一行人回江南。
賈敏心里頭不由松了口氣,賈敏雖說感念賈赦的好意,但是心中也是有些擔憂的,畢竟,林家如今還在守孝,人家雖說看在賈赦的份上,嘴上不會說什么,心里頭卻難免有些忌諱的地方,到時候有什么想法,那就不美了。
如今既然是賈珍,那是娘家的侄子,雖說算不上親的,也是堂侄,這就沒有太多需要避諱的地方了。
老實說,賈敏既然要走,說不定之后幾年都未必能夠回京了,臨走也去了一趟榮府,怎么著也得跟史氏還有賈政小王氏他們道個別,不過,除了史氏還流了幾滴眼淚,說著一些舍不得的話之外,賈政小王氏的反應都非常冷淡,史氏也就是哭了兩聲,也沒有說什么派人護送的話,人最怕的是對比,一個光是嘴上說兩句好聽的,抱著你說什么心肝肉啊,實際上卻是沒有半點實際行動的人,跟一個平常沒什么甜言蜜語,但是到了要緊的關頭,比誰都靠得住的人,兩邊一對比,感情上更傾向于誰,那就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了。
如今再看寧國府,賈敏跟寧國府也算不上親近,但是如今賈代化卻是愿意讓自家孫子護送自個回去,雖說也打著請教自家丈夫學問的旗號,但是畢竟讓人覺得心中妥帖。
賈珍也是個穩妥的孩子,他之前跟著賈敬顧氏在外頭,也幫著處理過一些外務,回到京城之后,賈敬天天在衙門里頭忙活,賈代化對家里的事情早就放了手,賈珍是寧國府的承重孫,賈代化自然是著力培養他,平常有什么事情,都會帶上賈珍,叫他在旁邊看著,一些事情也會直接交到他的手上。
賈代化年紀是真的不小了,他年輕的時候,身上的傷不比賈代善少多少,只不過賈代化看得開,他兩個兒子,哪怕是早死的賈敷,其實本質上也是個比較省心的,因此,賈代化還真沒有太操過什么心,他也不像賈代善當年簡在帝心,老大一把年紀了,還要管著京都大營,賈代化之前其實就是在兵部掛個閑職,如此并不勞心勞力,賈代化自然也就活得比較長久了。
只是賈代化這兩年也已經覺得力不從心了,只不過,如今賈敬正是關鍵的時候,賈代化若是一死,賈敬只怕就要前功盡棄,因此,賈代化在問過了賈赦之后,這些日子一方面著力保養身體,另一方面也開始逐漸安排起自個的后事來了。
兒子倒也算了,若是賈敬能夠在天津織造府立足穩當,那么日后,天津織造府即便是做出了什么成績,也是繞不開賈敬過去。賈代化最操心的還是自個孫子賈珍,他若是死了,賈珍作為承重孫,那也是得守足三年的孝的,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實在是太耽誤自家寶貝孫子了。
因此,賈代化必須趕在這之前,給賈珍訂親,還得趕緊把人娶回來,最好在閉眼之前,能看到自個的重孫子,那樣,賈代化即便是死了也能瞑目了。
因此,哪怕賈敬說賈珍的學問,如今還有些缺了點火候,考個童生不成問題,考秀才就有些懸,畢竟,江南那邊文風極盛,書院私塾林立,哪怕是普通的百姓,也能認識幾個字,那邊出頭本來就不容易,自然得好好磨礪一番,有了十足的把握再說。
按照賈敬的說法,賈珍最好再學習兩年,回頭一舉考上秀才,接下來再一鼓作氣,直接去參加當年的鄉試,說不定會有很大的可能一舉得中,哪怕名次差一些,但是舉人的身份總是不同的,到時候,可以選擇的余地也就會更大一些了。
但是問題是,賈代化壓根沒這個時間了,男孩子雖說晚婚一點沒什么,但是,到時候,好姑娘都要被人家挑光了。反正賈珍日后還能再繼承一代爵位,有了這一重身份,再加上一個秀才,哪怕是童生的功名,其實也差不多了。這年頭結親固然看本人,但更多的還是拼爹拼家世,賈珍的家世在這里,婚事也差不了。
而且雖說賈代化是要給賈珍娶未來的宗婦,但是他并不打算在什么高門大戶里頭選,高門嫁女,低門娶婦,有個差不多的也就行了,弄個出身太高的,到時候仗著娘家在賈家指手畫腳的,那反而是弄巧成拙了。
賈代化算是在史氏還有王氏身上得到了這么個教訓,因此,寧可家世差一點,也不要那種自恃出身,自以為是的蠢貨。
有賈代化這樣的老狐貍手把手的教,賈珍本來也不是什么糊不上墻的爛泥,如今看著也是翩翩少年,一派濁世佳公子的風范,叫賈敏看著就心中喜愛,然后又是不由自主地嘆息。
寧榮二府本就是同源,寧國公賈演與榮國公賈源原本是嫡親的兄弟,前朝末年,天下大亂,兄弟二人一起揭竿而起,后來投奔本朝太祖,屢立功勛,最終得封國公,到后來賈代善賈代化一輩,賈代善原本遠比賈代化風光,代化伯父四十多歲就不再領軍,不過是在兵部掛了個虛職,而自家父親,直到最后,還是圣上的肱骨重臣。
可是寧國府卻是后繼有人,敬大伯得中進士,如今已經進入了朝廷重臣的行列,賈珍看著也是出眾的少年,寧國府起碼三代之內不用擔心什么了。
而榮國府呢,大哥賈赦因為父母偏心,還有賈瑚的死直接破門而出,跟榮府再沒有多余的往來,賈政倒是如愿以償,得以成了世子,繼承了爵位,偏偏因為他自個作孽,一個國公的爵位,到了賈政手里,竟然只剩下了一個三等將軍,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倒是聽說自個的侄子賈珠是個會念書的,但是,等到賈珠出頭,起碼也得是二十年后的事情,而且就算是二十多歲就考上了進士,賈珠還得在七品甚至更低的位置上熬上幾年,真要等到賈珠支撐起榮國府的門戶來,只怕起碼得三四十年的時間。
這么想著,賈敏心中只覺得悵然,哪怕不好直指長輩的是非,她也不得不承認,如今這番狀況,只怕起碼有一半的錯處要歸咎到自個的母親史氏身上,賈敏對于史氏的很多想法做法實在是不能理解,就像是她不能理解,自個嫁了良人,為何史氏對林家卻一直不怎么看得上一樣,而且總是話里話外說著一些意味不明的話,想要她與夫家離心,好一心依靠榮國府。
這樣想著,賈敏低頭看著自個還在睡覺的孩子,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自己是絕對不會重蹈母親的覆轍的。
☆、第73章
時間過得飛快,一晃又是六年過去了。
這些年發生了不少事情,賈珍考中秀才之后不久就訂了親,訂的是禮部員外郎家孫家的女兒,在賈代化的催促下,第二年就成了親。賈代化沒能看到重孫子的出生,終于油盡燈枯,含笑而逝。
賈敬已經做完了一任天津織造,卻是政績卓異,很是給朝廷增加了不少進項,韃靼那邊如今開始大量養羊,每年出售許多的羊毛入關,賺了不少錢的同時,也大量購置來自中原的諸多商品,對于韃靼上層的王公貴族來說,中原的各種奢侈品成了他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東西,他們如今有錢了,互相之間便開始斗富,讓中原的商隊賺得眉開眼笑。
而天津織造紡織出來的毛呢衣料也被許多人追捧,皮裘固然暖和,但是好一點的皮裘價格也是比較昂貴的,甚至有價無市,而毛呢的布料一方面暖和,另一方面也比較輕便,做出來的長衫不需要漿洗就非常挺括,天津織造招攬的能工巧匠又很是弄出了不少新鮮的衣服式樣,再將毛呢染上了不同的顏色和花樣,很快就風靡一時。
賣得最好的還是各種毛線,這年頭的手工業遠比后世發達多了,你這邊稍微有個引子,那邊各種各樣的針法都出來了,便是南方那邊,大家也更樂意在長衫里面加上一件貼身的毛衣,暖和不臃腫,而且柔軟舒適。
賈敬那三年里頭,做得是風生水起,只是不等他連任,賈代化便過世了,賈敬上書丁憂,順理成章地將天津織造的位置跟圣人派出來的心腹交接,心里卻是松了口氣。
這些年天津織造愈發炙手可熱,眼熱的人很是不少,賈敬一開始還能推脫,越往后就越是吃力,他實在是不想攪進奪嫡的漩渦中,這純粹是找死呢,因此,在聽到賈代化過世之后,一方面賈敬是真傷心,另一方面也是覺得有些慶幸,他半點也沒有希望奪情的意思,直接就干脆利落將事情交接了,便飛快地回京奔喪。
而賈赦的安樂侯府這些年也是再次添丁進口,次子阿寧也已經進學,大名喚作賈瑯,阿寧的性格不像是阿壽,倒是如同他的小民一般,是個比較安靜的小家伙,有的時候甚至顯得有些靦腆。
阿寧抓周的時候竟是直接抓了本本草,后來對醫術也一直很感興趣,雖說張氏覺得次子學醫什么的有些不夠體面,但是賈赦對此卻是非常支持的,不為良相便為良醫嘛,學醫也沒什么不好。見阿寧在這上頭的確有心,賈赦干脆就決定將自個所得的萬花杏林一脈的傳承交到自個這個次子身上。
阿寧也的確是個靜得下心來的性子,阿壽跟他一樣大的時候恨不得天天上房揭瓦,阿寧已經能夠背下一整本的湯頭歌了,賈赦專門給他弄了個與人登高的銅人,讓他在銅人上辨識穴道經脈,阿寧在這上面別有天賦,很容易就上了手,萬花心法修煉起來,也很是順利。
阿壽九歲那年就跟著張家的兩個表哥進了考場,竟是考出了個秀才來,雖說賈赦走了點路子,將阿壽的戶籍掛在了京城,在順天府考的,順天府這邊難度自然比金陵那邊低一些,但是阿壽這么大點人,能有這樣的能耐,已經是很不錯了。
阿壽其實對于讀書興趣并不大,他明確跟賈赦說了,自個最多考到舉人,以后就不會往下考了,他更感興趣的其實是跟著賈赦玩格物。賈赦也沒有強求,他身上兩個爵位呢,兩個兒子一人能混一個,將來也沒什么好擔心的,何況,如今也到了工業革命的時候了,阿壽喜歡搞發明創造,那就讓他隨便折騰吧!中原要是不行,海外不講究這個。
兩個兒子都是個不務正業的,張氏終究是傳統的書香門第出來的,賈赦自個這般也就罷了,兩個兒子居然也受了賈赦的影響,不明白什么叫做“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叫張氏氣餒非常,想要教育一下兩個兒子吧,兩個兒子在賈赦的支持下,都是滿嘴的歪理。想要回娘家跟自家父兄說吧,他們在看到賈赦的情況之后,覺得若是兩個外甥能夠堅持下去的話,也不是什么壞事。
張家人畢竟常年在朝中,對于朝中的事情了解比較多,這些年,新鮮的東西越來越多,賈赦折騰出了水力紡織機之后,后來江南那邊就做出了一些類似的大型紡織機出來,雖說沒搞出什么蒸汽機,但是效率也比之前強太多了。
這些年世道變化得太快,張家人也不是因循守舊之輩,因此琢磨著,這等格物之道,雖說聽起來不似什么正道,但是也大有可為之處,因此,也是勸了張氏幾句,畢竟,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能找準自己未來的道路,總比日后走錯了道來得好。
張氏也沒煩心太長時間,阿壽考上秀才那一年,她再次有孕,冬天的時候,生下了一個白凈可愛的小姑娘,賈赦給這個女兒取名為賈瑛,小名貝貝,表明女兒是自家的小寶貝的意思。阿壽跟阿寧也非常稀罕家里的小妹妹,賈敬那邊,顧氏之前再次懷孕,生下來的也是個男孩,大名叫做賈理,都是男孩,大家也就沒那么稀罕了,倒是貝貝長得漂亮可愛,香香軟軟的,哭起來就很是秀氣,因此,阿壽阿寧兩人對自家這個妹妹都是寶貝非常,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惦記著妹妹。
賈赦一家子將小女兒貝貝當做寶貝疙瘩,也有人家將女兒當做一個上進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