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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代化瞪了賈赦一眼,賈赦偷偷摸摸學了那么多東西,雖說有些不務正業,偏偏他卻有那個耐心,不管別人怎么說他不學無術,卻一直能堅持著不告訴任何人,這性子,也稱得上是堅忍了。不過也是,榮國府那樣的地方,真要是賈赦處處都比賈政出挑,也不知道史氏最后會做出什么事情來了。
因此,賈代化雖說心里頭嘀咕,不過嘴上卻是沒說出來,只是道:“行了,你們兄弟兩個,幾年不見,如今就在這里互相吹捧不成?赦小子,你醫術不錯,給你敬大哥哥看看,珍兒都十多歲了,怎么還不給他添個弟弟妹妹什么的,難不成我寧國府最后得一脈單傳了不成?”
賈代化說得大大咧咧,一邊正在跟張氏說話的顧氏臉都漲紅了,賈珍這個年紀,一些人家都好娶妻生子了,顧氏眼見著都要做祖母的人了,公公卻這么大喇喇地說什么生弟弟妹妹的話,由不得顧氏不羞惱。
賈敬也是哭笑不得,賈赦心里也是想笑,面上卻是一本正經道:“人倫大事,有什么好笑的!敬大哥,你把手伸出來,我給你把把脈!”
賈敬從善如流地伸出了手,賈赦伸出手指往他腕脈上一搭,然后便有些皺眉,他收回了手,直接開口問道:“敬大哥,你不會在吃什么丹藥吧!”
賈敬見賈赦神色,也是一愣,然后說道:“你怎么知道?幾年前我染了風寒,病勢洶洶,找了多少大夫都是不頂用,后來城外寧清觀的和衍真人給我吃了兩粒丹藥,我便好了!和衍真人后來還教了我一點道家導氣的功夫,又幫了煉了幾爐紫金丹,叫我每日以無根水送服兩粒,這好幾年時間了,我是一場病都沒生過,那和衍真人果然是高人啊!”說到這里,賈敬臉上露出了憧憬之色,看樣子這家伙的確一直有著神仙夢啊!
賈赦又仔細瞧了賈敬一眼,發現他氣色的確是不錯,但是體內重金屬中毒的跡象也不是假的,當下便道:“敬大哥,你將那紫金丹給我一粒瞧瞧如何?”
賈敬見賈赦這番作態,心中也有了些疑慮,只怕這紫金丹的確有些問題了,心里不由有些疑惑,不過還是從袖中掏出了一只羊脂玉瓶出來,直接遞給了賈赦。
賈赦伸手接過,拔掉瓶塞,玉瓶中便有一種清淡的香味飄了出來,賈赦倒出了一粒丹藥,那丹藥是淡淡的紫紅色,上頭還帶著隱隱的金光,他試探著舔了一下,開始閉著眼睛分析里頭用了什么藥材,過了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睛,嘆道:“這丹藥里面用的的確是好藥,只是,道家煉丹,與大夫煉出來的丹藥不同,大夫煉丹無非是先熬制藥液,然后加入蜂蜜等搓成藥丸,但道家的丹法,卻是喜歡使用加入朱砂鉛汞等,這東西微量其實也沒什么問題,但是若是常年服用,就會有丹毒沉積!”
賈赦心里對那位和衍真人倒也是挺佩服的,也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炮制這些藥物,竟是很好地發揮了藥材的藥性,若是里頭沒有那些鉛汞的話,倒真是一種固本培元,滋陰補陽的良藥。
“丹毒?”賈敬有些發怔,“這,這沒事吧,我看那和衍真人卻是仙風道骨,身輕如燕,他也是常年服用紫金丹,并無什么異狀啊!”
賈赦有些無奈道:“佛道之人,往往茹素,新鮮蔬果,便有排毒之效,那位和衍真人能煉出這等丹藥來,可見也是精通醫理,即便是常服紫金丹,只怕他另有排毒的良方,只是他自個未必知道罷了!”
“敬大哥,是藥三分毒,何況這等鉛汞所煉制的丹藥!”賈赦嘆道,“敬大哥你雖說吃了幾年,但是這丹藥一粒也就這么大,因此,中毒也不深,敬大哥你若是信得過弟弟我,我給你開一個排毒的方子,敬大哥你接下來幾個月修身養性,多吃一些牛乳雞蛋,新鮮蔬果什么的,不用半年,這丹毒也就差不多解了!”
賈敬不由有些喪氣,他幼時讀一些神仙志異的話本還有一些道書的時候,就有過求道長生之心,遇到那和衍真人之后,當真曾經想過,等到自家兒子能獨當一面了,干脆就辭官,找那和衍真人一塊兒修道求長生去,只是賈赦說得言之鑿鑿,他也沒必要害自己,因此,看著這紫金丹的眼神便有些糾結起來。
一邊賈代化卻是沒好氣地一把將那個羊脂玉瓶給奪了過去,恨不得直接扇賈敬一巴掌:“我說怎么你小子這么多年都沒給老子生個孫子呢,竟是走到邪路上去了,這玩意若是真的那么好,那什么真人怎么不去獻給圣人,反而給你了?我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人還沒想著什么長生不死呢,你倒是打這些歪主意了!以后不許跟那些和尚道士往來了,沒得好好一個人,被那些人糊弄得變成鬼了!”
被賈代化這么一罵,賈敬也是無奈起來,他只得連聲認錯,賈代化猶不放過,又罵了幾句,才問道:“你自個吃這東西,沒給你媳婦吃吧!”
賈敬苦了臉,說道:“我跟那和衍真人問過,和衍真人說紫金丹陽氣過盛,女子本性屬陰,卻是不能吃那個的,因此,夫人卻是沒吃!”
賈代化松了口氣,實在是忍不住,一巴掌拍到了賈敬背上,呵斥道:“總算你還沒有瞎糊涂!”
賈赦趕緊在一邊說道:“伯父你也別太擔心,這紫金丹若是里面沒有鉛汞,的確是養生的良藥,敬大哥這不是也沒吃出什么大問題嗎,回頭調養個一段時間,也就什么事都沒了,伯父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回頭保證你能再抱上孫子孫女!”這里頭肯定沒什么問題,賈珍兒子都老大了,顧氏還老蚌懷珠生了惜春呢,可見兩人都是沒多大問題的!
一邊賈代化依舊氣哼哼地嘀咕起來:“還沒大問題,要不是他瞎胡鬧,說不得我現在又有幾個大孫子抱了!”
☆、第60章
賈敬身上的問題算不得什么大事,頂多就是因為他外放了一回,提前接觸到了丹藥這玩意,而且相對來說,也不是對他有特別大害處的那種丹藥,調理好了,也就還是好漢子一條。
寧國府一家子跑賈赦這里也不是真的為了治病來的,主要是想要打探一下朝堂上的動向,問一下,之前賈赦到底做了什么事,弄出了這么大的動靜,賈赦之前搞印刷機也沒瞞著他們,怎么這次他們就沒聽到什么風聲呢?
見男人在這邊說事,張氏跟顧氏干脆也到后院說話去了,就留下他們三個人,一邊喝著茶吃著點心,一邊說話。
賈赦將事情粗粗一說,別說賈敬了,連賈代化都是吃了一驚,賈代化壓根沒想到,一個紡織機就能折騰出這么多的事情來,便圣人都得悠著些,不能隨心所欲的推行。若是換成他,只怕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自個干上了。
賈赦搖了搖頭,說道:“朝廷暫時壓著,其實也就是治標不治本而已,只要有足夠的利潤,多的是人愿意鋌而走險。何況,朝廷又沒有嚴令,除了織造局,再不許有任何人制造使用那等紡織機,侄兒能做成水力的,說不得就有人能做成其他動力的,哪怕是效率差一些的,也足以對江南的織造業形成沖擊了!”
“那可如何是好呢?”賈代化頓時皺起了眉頭,“不說別的,咱們老賈家祖籍就在金陵呢,如今金陵還有十幾房的族人呢,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就麻煩了!”
賈赦有些無奈地說道:“伯父應該知道,其實自前朝開始,就有活不下去的百姓渡海南下,到南洋求生,據說還有人在南洋那邊占上幾個小島,自個稱王的!南洋那邊的事情,侄兒也曾經聽人說過,那邊土地肥沃,一年三熟,人口也不多,下南洋的那些人很容易就能在那邊占上一塊土地,辛苦幾年也算地主了。關鍵是那邊的土著,好吃懶做不說,還看不得別人好,常常搗亂,甚至直接搶劫殺人的都有!”
賈赦還沒來得及繼續往下說,賈代化就開始吹胡子瞪眼:“竟有這等事情,南洋那些番邦土著,老夫也是見過的,一個個烏漆墨黑地給猴子似的,竟然有這等底氣,欺侮上國的百姓?實在是該殺!回頭老子就啟奏圣上,直接帶兵將那幫土著給滅了!”
賈赦一聽,眼睛就是一亮,這的確是個好主意啊,只是,這海上氣候變化多端,朝廷也沒有一支得力的海軍,便是正經的戰船也沒幾艘,倒是出海的那些商人,船上會裝備一些火炮甚至還有裝投石機的,以此對抗航路上那些海盜,有的時候,遇上敵對的,也能兼職一把。
沒有足夠這方面的武力,朝廷愿不愿意為了那些往南洋去討生活的百姓大動干戈還是個問題,畢竟,大軍出動,每分鐘都在燒錢啊!
琢磨了一下之后,賈赦攤了攤手,說道:“侄兒覺得,圣人如今只想著太太平平,卻是不樂意平白動武的,何況,伯父你也知道朝中那幫文臣的德性,高麗那邊還時不時地有披甲人越境殺人呢,高麗國主國書上說兩句軟話,這邊就要忙不迭地賞賜了,何況是遠渡重洋作戰呢?”
賈代化頓時郁悶起來,他嘆了口氣,說道:“這天下確實跟老夫年輕那會兒不一樣了,那些讀書人說什么來著,人心思定,不錯,就是人心思定!咱們這些老骨頭啊,卻是再也沒有機會啦!”
賈赦看著賈代化有些精神不振,眼睛一轉,嘿嘿一笑,說道:“伯父,我這邊還有當初祖父他們留下的班底,一個個戰場上的手藝都是齊全的,想必寧國府也不缺吧!我聽說,金陵那邊,也有族人當年跟著兩位老國公上過戰場呢!”
賈代化有些索然地說道:“可不是,前朝那會兒,咱們老賈家在金陵那邊也不過就是土里刨食的土地主,后來天下大亂,我爹還有你爺爺他們那會兒還年輕了,先是自個投了義軍,后來混出明堂來了,就回家找了一幫族人,就跟著太祖爺干起來了,一直到我們這一輩,還有上戰場的機會的,要不然,哪能掙下如今這番基業!只不過,這都多少年過去啦,你瞧我這老骨頭,身上贅肉都出來了,以前幾十斤的大刀,提在手上跟拎個紙片差不多,到如今,我騎馬都要騎不動了!”說著,賈代化又是一聲長嘆。
賈赦悄聲道:“伯父,我這邊倒是有個主意,伯父跟敬大哥,你們不妨一起參詳一下!”
賈敬在一邊說道:“恩侯你直說便是,都是一家人,賣什么關子呢!”
賈赦也就直說了:“伯父,敬大哥,這些年賈家人口繁衍眾多,但是,賈家的產業卻也沒增加多少,大家都是當家的人,心里面應該也有數吧!”
賈代化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我們寧國府還好,人口不多,寧榮街上依附著咱們兩府的族人,如今有的人家就剩下了兩畝薄田,整日里只能靠著給咱們兩府跑腿,上門打秋風還有祭田里面的一些出息度日了,為著家學里的一頓飯還有紙筆,快二十了,賴在學里的都有!”
賈敬也是說道:“我之前在南方為官,有空的時候回過金陵祭祖,金陵那邊的情況也是差不多,除了少數幾房還過得去,大多數的族人日子都比較困窘!”賈敬沒有說的是,族中一些祭田前些年卻是被偷著賣了,做這事的似乎是之前被賈代善處置了的賴大,后來賈代善補了一些錢給金陵族里,讓他們把祭田買回來,只是那些族人自個將錢財給昧下來了。
想到這里,賈敬就是頭疼,他不是什么強勢的,殺伐決斷的人,之前發現了問題,就想要追究,結果那些族人這個訴苦,那個哭窮,又有一些曾經跟隨著老國公打過天下的族人,身上還帶著戰場上留下來的殘疾,賈敬雖說如今做了族長,對上這些太能拉的下臉的族老,也是無可奈何,最終只能暫時削了那些人管理宗祠祭田的差事,換了幾房族人管著,其實也是治標不治本。
賈赦撫掌一笑,說道:“不管是京城,還是金陵,賈家如今莫說還不如開國那時候,就說哪怕依舊是一門雙國公呢,但是老實說,咱們兩家真要論手上的實權,只怕還比不上京城一個五品的小官呢!想要再買什么良田產業,卻是要搶別人碗里的骨頭,只怕是難得狠!就算是之前圣人查抄了那么多人家,那些產業拿出來賣的,咱們能買的也就是些邊邊角角的地方,管起來不方便,一年也沒多少出產!”
見賈代化與賈敬都是心中有數,各自點頭,賈赦便直接說道:“這么說吧,敬大哥跟我如今也都還算年輕,將來再有兩三個子女也是正常的,族中的那些族人,哪家沒有幾個孩子,想想看,再過個幾十年,族中該有多少族人,總不能全靠咱們兩家年年購買祭田,養著他們吧!咱們如今還有爵位,將來爵位到頭了,若是子孫也沒出息,那又該如何是好呢?”
賈代化已經反應過來了,他吃驚地看著賈赦:“赦小子,你是說,讓族人也下南洋?”
賈赦點了點頭,用手蘸了茶水,在桌子上畫出了一個粗略的世界地圖出來,然后指著地圖說道:“這兒便是中原,這邊是南洋,再往南,這兒還有一塊大陸,比中原還要大一圈,那邊生活的土著,都比不上金陵一府的人口,而且那邊礦產非常豐富,侄兒聽人說,那邊有人在路上走,都能踢到一塊狗頭金呢!”
“那兒離中原遠了一些,過去暫時也不那么容易,但是南洋這里,侄兒手里頭有個船隊,卻是年年南下跟那邊的土著做生意的!”賈赦說道,“族里也有一些生活困頓的族人,留在京里或者是金陵,活得上頓不接下頓,與其讓他們仗著賈家的名頭偷雞摸狗,胡作非為,不如讓他們到南洋闖一闖!”
說到這里,賈赦卻是直接用束音成線的手段,在賈代化與賈敬耳邊說道:“過上一些年,咱們老賈家有了足夠的實力,就可以直接到南邊那塊大陸上,到時候,賈家在那邊直接稱王也是可以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