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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囁嚅了半天,才說道:“那個毒婦,竟然做出這種事情,我,我要休了她!”
賈代善有些失望地看著賈政,遇事只想著推卸責任,毫無擔當,自個之前為什么會覺得賈政可堪大用。賈政哪怕讀書再好,這樣的人入了官場,誰肯跟他做同僚,一起共事!他看向了賈赦,然后問道:“老大,你怎么看?”
賈赦見賈代善絲毫不提史氏在其中的事情,心中就有些失望,他冷淡地說道:“父親做主便是,父親一向疼愛瑚兒,想必不會叫瑚兒九泉之下不能瞑目吧!”
賈代善頓時一個倒噎,賈赦倒是將事情全推他身上了,他要是有了打算,還問他干什么,因此,只得試探性地說道:“王氏身懷有孕,也是賈家的血脈,因此,總得先讓王氏生下孩子再說!”
賈赦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父親說得是!”
賈代善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然后說道:“既是如此,等到孩子出生,讓王氏到佛堂念經給瑚兒祈福吧!”
史氏見賈代善一直沒說自己的事情,心里長松了一口氣,這會兒猶有精神想到王氏了,因此插口道:“這是不是太嚴重了,王家那邊怎么辦?”
賈代善一聽史氏的話就心煩,之前不說史氏的事情,不過是覺得要在兩個孩子面前給史氏一點面子罷了,所謂人前教子,背后教妻,便是如此,只是見史氏還在那里不識進退,指手畫腳,直接冷聲道:“他們王家教出了這樣一個殘害我賈家子嗣的女兒,我還要問一問王家,我賈家跟他們家有什么仇怨,他們才教養出了這樣一個女兒嫁給咱們家呢!”
賈代善一邊說著,看著史氏的眼神滿是森然,似乎是在說,你別擔心別人了,你的事情,我們一會兒再說。
這邊史氏覺得處置得嚴重了,那邊賈赦和張氏臉上卻都露出了不滿之色,張氏想要說話,賈赦卻按住了張氏的胳膊,淡淡地說道:“老爺這般處置,卻是叫兒子有話要說了,不管哪朝哪代,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難不成叫王氏一輩子吃齋念佛,就能賠的了瑚兒一條性命不成?”
賈代善心情本來就不好,這會兒聽賈赦這話,不由惱火:“瑚兒是晚輩!”心里卻覺得賈赦蠢笨,王氏入了佛堂,多年不出現在人前,再病逝可不就順理成章了!何況,王氏算是賈瑚的長輩,哪有叫王氏給小輩償命的道理。
賈赦卻是說道:“瑚兒姓賈,是我賈赦的嫡長子!”潛臺詞就是賈瑚是榮國府未來的繼承人,賈代善死了,賈家分了家,賈政不過是旁支,王氏不過是旁支的妻子,還是外姓人,如何比得上賈瑚!
賈代善自然聽出了言外之意,又是一拍桌子:“逆子,我還沒死呢!”
賈赦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他看著賈代善,忽然說出了一句讓賈代善都覺得心驚的話:“老爺,兒子今兒個把話說開了,王氏之所以害了瑚兒,為的無非就是這個榮國府!老爺太太一向看不上兒子,覺得兒子無能紈绔,覺得二弟有能耐,會念書,會說話,所以,四王八公里頭,咱們那些老交情的人家,多半請封了世子,老爺卻一直沒有動靜,只怕也是有些權衡之心!”
賈赦話還沒說完,賈代善就被這有些誅心的話弄得惱羞成怒起來:“逆子,你胡說八道什么?”賈赦簡直是個混不吝的,這種事情,已經算是家丑了,能隨便說出口嗎?
賈赦卻是繼續說道:“兒子是不是胡說,老爺太太心里清楚,十指尚且有長短之分,人心本就有偏頗之處!兒子以前想著,兒子自個沒出息,老爺太太嫌棄,忍忍也就是了,這一忍,卻把瑚兒的性命給忍沒了!兒子算是明白了,忍是沒有用的!兒子不要這榮國府,父親盡可以將榮國府交給二弟,兒子分府出去也就是了,不過今日,瑚兒的事情,父親必須給兒子一個明確的交代!”
☆、第8章
賈赦此言簡直是石破天驚,誰也沒想到賈赦會說出不要爵位,也要一個公道的話來。
賈代善手指有些哆嗦地指著賈赦:“你個逆子,你,你威脅你老子我!”
賈赦看著賈代善,搖了搖頭,冷聲說道:“父親,這可不是什么威脅,說老實話,我早就受夠了!發生了這么多事情,為的不還是這榮國府的歸屬嗎?哈,我賈赦無能無為,一向就是這個性子,我憑什么要為了這個爵位委屈自個,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這爵位我不要了,你們愛給誰給誰去,我還是那句話,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瑚兒死了,害他的人也不能就這么算了!”
賈代善見賈赦眼神冰冷,看樣子不是開玩笑的樣子,他轉向了一直坐在一邊,一聲不吭,只是偶爾用冰冷仇恨的眼神看著賈政王氏和史氏的張氏,問道:“老大家的,你也是這個想法?要知道,一個爵位,遠的不說,可保三代富貴,你雖說沒了瑚兒,但是還能再有別的孩子!”
張氏卻是搖了搖頭,擺出了一副溫婉柔順的樣子,說道:“老爺,兒媳婦出身張家,一向知道什么叫做三從四德,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大爺不管做了什么決定,媳婦聽從便是了!”她心里面卻是冷笑不已,果然如賈赦所說,賈代善就是想要和稀泥,但是問題是,賈代善如今多大年紀了,因為當年的舊傷,還能活多久,可是史氏呢,她只比賈代善小幾歲,如今看著還是中年貴婦呢,誰知道還能活多少年,史氏一向偏愛老二,等到賈代善沒了,史氏拿著一個孝字,加上史氏跟宮中有些情面,到時候,大房又能有多大作為,還得被算計,總不能折了一個瑚兒,連以后的孩子也折進去。因此,這次非得撕擼清楚不可。
至于爵位什么的,賈赦沒了爵位又如何,他手里頭有老太太給的家業,他放棄了爵位,賈代善也得有足夠的補償,再有張家的庇護,他們一家也能過得安穩順心。何況,張氏已經發現,賈赦之前表現出來的紈绔無能似乎就是個假象,對于真實的賈赦來說,爵位還有賈家,其實就是一個拖累。如此一來,張氏也就沒別的想法了,那就按照賈赦的想法,撕破臉,為瑚兒討個公道吧!
史氏和賈政卻是有些興奮,史氏原本就想著讓賈代善立賈政做世子,不光是偏愛賈政的問題,而是賈政這個人迂腐,不通庶務,王氏又是個蠢貨,不比張氏那樣,看著溫順,實際上外柔內剛,心中有數,不好拿捏。而賈政呢,雖說心中頗有些自負,實際上內心深處也知道自個到底是個什么貨色,他真的不甘心,等到賈代善過世之后,自個只能帶著微博的家產分家另過,他想要繼續過如今人上人的生活,施展自己所為的抱負,那么,繼承爵位,那就是最佳的捷徑。
賈代善和等人也,一眼就看到了史氏跟賈政的想法,心里不由有些疲憊,他忽然覺得,其實這樣也好,原本以為賈赦就是個雖說不能進取,但是也不會闖出什么禍端,可以守成的人,哪知道賈赦居然是這樣膽大妄為的性子,絲毫不知道什么叫做大局為重,只想著出氣,這樣的人,若是沒什么能耐,遲早將榮國府帶到溝里。而賈政呢,喜歡讀書,雖說性子上也有些問題,不過他繼承了榮國府,也能算榮國府改換門庭了,既然要跟勛貴劃開界限,那么跟王家的關系也就沒那么重要了。
賈代善如今煩惱的是,自個如何對外頭交代,總不能說,自家出了丑事,大兒子寧愿不要爵位,也要干掉小兒媳婦吧!
賈代善腦子飛快地轉了幾圈,最終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咬了咬牙,再次問道:“老大,老大家的,你們真的想好了?”
賈赦點了點頭,不耐道:“當然想好了,不過,兒子要的是真正的交代,不是隨便找個替罪羊,就將事情糊弄過去了!”
賈代善心中一凜,他并不確定賈赦知道了多少,但是,很多事情做了之后自然會留下蛛絲馬跡,史氏看著聰明,若是她一開始就干脆借著王氏的手,不管是將人滅口還是真的發賣了,說不得明面上還真扯不上干系,但是,史氏將幾個人送到了史家的莊子上,這事可是瞞不了一輩子的,只怕賈赦也知道了一些,他之所以不肯要爵位,也是看清楚了史氏的態度,史氏對賈赦可以說是毫無慈心了。
對于史氏,賈代善也有些失望,不過見賈赦如此無情,賈代善也是失望的,這樣的人,的確不適合襲爵做一家之主,不懂得退讓,睚眥必報,這樣的人真的走不遠。不過,事到如今,他也知道,賈赦是不可能善罷甘休了,因此有些干巴巴地說道:“既是如此,那么,通知一下寧國府還有族老那邊,回頭開祠堂吧!”
史氏一呆,她也不是傻瓜,自然聽出了賈赦還有賈代善的言中之意,她想要從中取利,可不是想要把自己陷進去,不由有些緊張地說道:“老爺,你這是?”
賈代善有些冷漠地看了史氏一眼:“我說得很明白了,你若是不明白,到時候開了祠堂就知道了!”
史氏頓時大驚,看著賈代善,一貫言辭伶俐的她,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一時間心亂如麻。
那邊,太醫也趕過來了,給王氏把了脈,心里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不過做太醫的,最煩的就是卷入內帷陰私之事里面,最喜歡的也是和稀泥,因此,也就是說王氏之前稍微動了胎氣,并無大礙,喝點安胎藥就好了,然后拿了上等的銀封就走了。太醫的做派,大家伙都知道,自然明白王氏之前根本就是裝腔作勢,頓時賈代善心中更是生出了厭惡之心,原本對王氏肚子里面的孩子還有些顧念,如今想著,與其讓那個孩子有個被休棄的娘,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出生呢!
不過,很多事情其實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因為這事牽扯到了王家和史家,開祠堂之前,賈代善還叫人將王家的人和史家的人都叫過來了,頓時又是一番口舌官司。
☆、第9章
首先是王家,之前王氏將一些人送到了王家,讓王家人處置,他們就從那些下人口中知道了始末,除了女人家覺得王氏心狠手辣,男人都暗罵一聲蠢貨,你要是有那個本事,干掉賈赦就是了,對著一個三歲小童下手,虧心傷陰德什么的就不說了,王家人都是戰場上殺出來的,對于什么陰司報應,多半是不相信的,問題是,賈赦才多大年紀呢,你就覺得他生不出第二個了?這會兒下手,結果還不弄得干脆利落,死無對證,簡直是愚不可及。
王家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軟之輩,只是問清楚了還有多少人知道這事之后,發現史氏居然也在里頭插了一手,本來還覺得王氏簡直是傻到家了,居然還叫史氏抓住了把柄,但是再一想,史氏居然在這事上袒護了王氏,還幫王氏遮掩,換個角度,史氏的把柄也落到他們手上了,若是日后史氏敢對王家如何,他們將這事往賈赦那邊一捅,便是史氏是賈赦的生母,也得承受賈赦的憤怒。
王家想得倒好,誰知道在賈赦的逼迫下,賈代善居然準備將這本來應該捂好的蓋子揭開了,王家頓時就不樂意了。
對于王氏的死活,王家其實也是不是真的那么在意,王氏做出這種事情,賈家將王氏休棄或者是直接病逝了,王家這邊也不能說賈家做錯了,但是,很明顯,這事捅出去,不光是王家跟賈家原本還算親密的關系從此化作泡影,王家女子的名聲也將受到毀滅性的傷害,因此,王家得到賈家的傳信之后,商議了一番之后,立馬就匆匆跑到榮國府來了。
史家那邊,這會兒史侯還活著,他跟史氏這個妹妹的關系還是不錯的,這么多年,史氏作為賈家與史家的紐帶,的確也給史家帶來了不少的便利,畢竟,賈代善一直圣眷不衰,大權在握,著實給了史家不少好處。
知道史氏居然做出了那等事情之后,史侯幾乎是眼前一黑,老實說,史侯真的不知道,為什么都是史氏的親生兒子,史氏對賈赦和對賈政的態度相差那么多,如今居然做出了包庇害死了自個長孫的二兒媳婦的事情,這對史侯來說,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他真的覺得,自個的妹妹這是油蒙了心,脂迷了竅,簡直是在作死。一個大家族,最怕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內耗,遇上這種事情,當機立斷,趕緊將事情掐滅在萌芽狀態還來不及,居然聽之任之,事后還要包庇。甭說受害者是賈赦這個正統的繼承人,哪怕受害的是族中的其他子弟,也不能這般,如此一來,定然叫族中人心散亂。
史侯也顧不得史氏要史家藏著那幾個人了,直接就將人給處置了,別說他們是奉命而為,敢做出這種弒主之事,就是該死!
賈家這邊,祠堂還沒有開,但是該知道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了,賈代善雖說顧忌面子,講得語焉不詳,但是,越是如此,越是會讓人腦補,賈代善不是不知道這事會造成什么樣的結果,只是,他實在是不能夠確定若是自個真的將這事捂下去了,賈赦會是什么反應。
賈代善對賈赦如今算是徹底失望,半點不懂得什么叫做家族為重,什么叫做大局,為了大局,稍微委屈一下,又如何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