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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戴著謝瑛繡的護膊, 勒緊的手腕青筋暴露, 沉了一瞬,他望向謝瑛:“承香殿的案子一時半會兒查不清楚,我進宮,是因為麟德殿筵席,圣人設宴犒賞,又親自題匾贈與王家,封王家三郎為上柱國,其女王二娘為郡主。”
“王家護駕有功,又是圣人外祖父一脈,于情于理也該得此封賞。”謝瑛自然知道王家根基,平衡朝堂的同時,圣人勢必要拉攏與威懾并行而進。
謝楚看著她,低聲又道:“那你應當也聽過圣人要封王二娘為皇后的傳言。”
“聽過。”
也是遲早的事。
“那你,為何還要搬進宮里,你可知你這樣做是在委屈自己,你說不是為了我,我倒想一頭撞死在廊柱上,省的你再做蠢事,搭上自己一輩子。
十一娘,你糊涂!”
壓低的聲音透出痛苦,謝楚五內俱焚,恨不能一拳捶死自己。
謝瑛余光掃了眼跪在地上的宮婢,側身擋住她們視線,沖謝楚小聲道:“阿兄怎么知道我在此處?”
“方才我聽見有人傳,珠鏡殿住著一位貴人,我怕是你,便借口離席過來看看,沒想到竟真的是你...”
謝瑛皺了皺眉,流言傳的越快越廣,對她來說便愈加危險。
就像催促王家盡快鏟除肉中刺,她不知道是誰在散播,是誰故意將她推到風口浪尖,但她明白,自己處境委實不妙。
謝楚給她捋了捋額發,趁機湊在她耳畔說道:“我幫你離開這兒。”
謝瑛急的連連搖頭,謝楚本身自顧不暇,即便現在大理寺任職,仍有不少眼睛盯著,此事斷斷不能讓他沾手。
一道幽芒自不遠處襲來,謝瑛打了個冷顫,慌忙往前一步,抱住謝楚的腰,將臉藏在他懷里。
謝楚摸摸她的腦袋,聽見謝瑛極低的開口:“阿兄,我已有辦法離開,待時機成熟,我會給你遞信,但是在此之前,你切莫插手,切記!”
怕他不答應,謝瑛抱得更緊,連呼吸都因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可漸急漸熱。
謝楚半信半疑,終是點了點頭,嗯道:“ 好。”
謝瑛松了口氣,抬眼,一襲繡團龍紋緋袍出現在面前,骨節分明的手指攥著傘骨,目光郁沉,穿過重重雨霧直直盯了過來。
謝瑛推開謝楚,往后站定,隨后福禮道:“陛下。”
謝楚轉身,看見站在雨中神色不明的圣人,他深吸了口氣,拱手做禮。
楹窗悉數合上,珠簾被撞的泠泠作響。
謝瑛還穿著披風,濕噠噠的邊角不斷滴水,她面色微紅,眼角也有些濕意,對上周瑄,神色與方才謝楚離開一樣沉靜。
“謝四郎同你說過什么?”周瑄眉眼陰郁,手指叩在案面輕敲。
謝瑛溫聲回他:“他也只是聽了傳言擔心我,特意過來看看,沒旁的話。”
“傳言?”周瑄笑,“哪種傳言。”
“陛下要立王二姑娘為皇后的傳言,還有金屋藏嬌的傳言。”她說的平靜,仿佛全不在意。
“他怎么就留你住下了?”
謝瑛垂眸不語,殿內皆是風聲雨聲,還有兩日彼此對峙的呼吸聲。
“我跟他說,是我自愿搬進來的,因為我對陛下,余情未了,哪怕無名無分躲在珠鏡殿,我也甘之如飴。”
周瑄看她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忍不住蹙眉輕笑。
“你的情意虛假且廉價,張口即來。”
“朕有點累,陪朕躺會兒。”
他喝了好些酒,呼吸間有濃烈的酒氣,熏得謝瑛幾欲嘔吐。
她想爬起來,又被他箍在懷里,像怕她再度逃跑,便抬腿將其壓在身下,埋頭,嗅著那淡淡的桂花氣。
謝瑛頭皮發麻,僵著身體陪他躺著,耳畔若有似無的噴吐讓她十分不適,.等了良久,他終于睡著,只是雙手一直抱著她,交握在腰間。
“十一娘...”
他似說了聲夢話,謝瑛扭頭,望見他黑密的睫毛,微微顫動。
唇舔了舔,哼唧:“朕不會立她當皇后,十一娘。”
謝瑛猶疑著,試探喚他:“陛下,你喝水嗎?”
那人不吭聲,睡得昏沉。
謝瑛好容易從他手里出來,想下床,又折返回去,她趴在枕邊,秀氣的鼻梁滿是汗,“你是我兄長嗎?”
問完,心臟撲通撲通跳的直往喉嚨竄,謝瑛緊張的瞪圓眼睛,屏住呼吸,目光盯著那嘴唇不敢挪開。
半晌,那人呼呼大睡,也不知到底喝了多少。
謝瑛略顯失望,趿鞋下床,轉身整理簾帷的時候,聽見他嘟囔了一聲。
“不..不是。”
謝瑛怔住,捏著薄紗的手慢慢攥白,無數畫面山呼海嘯一般蜂擁而來,瞬間擠滿她的胸腔,她晃了下身形,隨后慢慢踱步出去。
簾帷落下,本已酣暢深睡的眼睛,陡然睜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