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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紋香爐的煙霧裊裊升起, 鼻間盡是幽香, 謝瑛泡在水中, 低下頭, 入目便是各種痕跡,能看見的地方, 不能看見的地方,稍稍抬腿,不適感尤其厲害。
她慢慢搓洗, 動作越來越用力,直到把皮膚搓紅,搓的幾乎破皮, 她忽然肩膀一垮,后背沿著邊緣滑了下去。
瞬間被水淹沒, 無處不在的壓迫感充斥著五官, 她腦子里亂作一團(tuán), 當(dāng)年太極宮承香殿,那幕畫面不斷重現(xiàn),不斷刺激她的神經(jīng),她張開嘴,水猛地灌入,嗆進(jìn)肺腑的痛覺讓她倉皇上浮,慌亂地扒住邊緣大口喘息。
荒誕到令人作嘔!
“每回都吐?”何瓊之摸摸后腦勺,眼里放光,“有幾回?是不是次數(shù)太多姑娘受不了?”
周瑄的體格他清楚,雖在疆場歷練過,卻沒有武將那種肌肉嶙峋的感覺,他四肢修長,骨肉均勻,線條輪廓刀劈斧砍,是個俊美矜貴的男人,在床笫間想來不會含糊。
周瑄睨他,面色不悅。
何瓊之這廂開始琢磨起人來,回京后倒是去過幾回教坊司,那兒的姑娘大都明媚主動,然他也不敢亂來,頂多吃幾盞酒,說些葷話。
他見識少,自然也沒聽說床笫間能把人折騰到嘔吐的怪事。
除非力道狠了,手段殘忍,否則哪能叫敦倫之樂,云雨之歡,從來沒聽誰用惡心來排斥。
京中那些紈绔里,個個談起此事都是一副鬼迷心竅的模樣,怎么圣人反倒栽了。
思及此處,他又捏著下頜開始猜測對方是誰。
總不能是王毓,她在宮里不假,可都是跟昌河公主住在一處的,況且她行為舉止不是放蕩之人,王家的教養(yǎng)也不允她婚前便交付清白,即便再有指望入主中宮,那是作為王家女的尊榮。
周瑄啜了口茶,言語清冷:“只三五次。”
“那便怪了。”照理說圣人龍章鳳姿,合該多少人巴望攀附,怎么還能有人對著他那張俊臉嘔吐,便只可能一個說法了。
再次抬起眼皮,何瓊之的眸中多了分難以言喻的震驚。
周瑄瞥他一眼,嗤道:“收起你腦子里的不正經(jīng)。”
他也是瘋了,半夜不睡跑來問這么個還未開化的東西。
謝瑛咬牙切齒罵他的畫面深深刺激到周瑄,以至于輾轉(zhuǎn)反側(cè),多日不得安枕。
不明不白的幾個字,擾的他殫精竭慮。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嘗到滋味,又豈會輕易罷休。
周瑄不想委屈自己。
靜謐的屋中,換了淡淡的梨香,一點(diǎn)點(diǎn)白霧從香爐里涌出。
謝瑛正在燈下看書,似乎也心不在焉,翻了幾頁便托著腮頰發(fā)起呆。
前幾日謝瑛將云彥的東西收拾妥當(dāng),送回伯爵府,不管云彥如何逃避,謝瑛都未再給他回旋余地。
曹氏又喜又悲,喜得是云彥無礙,悲的是府里亂作一團(tuán),云臻掌家,花銷如流水,全無節(jié)制,偌大的伯爵府早些年便苦苦支撐,若非謝瑛拿嫁妝補(bǔ)給,哪里會有這三年的榮華。且不說這些,庶姐和孟筱一直在府里住著,橫豎還沒有個交代,她與云彥婉轉(zhuǎn)提了幾回,先把孟筱的事定下來,婚期不說,總要給姑娘一個說法。
可云彥徑直拒絕,直說這輩子都不可能。
孟筱又是脾氣和軟的,說兩句便掉淚,從前覺得她順從乖巧,現(xiàn)下卻覺得她是燙手山芋,每日夾在她和六郎之間迂回,曹氏覺得心累,里外不是人。
饒是苦惱也不知該埋怨哪個,若要責(zé)備孟筱,難免牽扯云臻,那是個暴躁跋扈的主兒,幼時還好點(diǎn),越長大越無從約束,稍不順著心意便要攪得天翻地覆,她管家,管的一塌糊涂還不肯撒手,奴仆們都有怨氣,相比謝瑛管家時的有條不紊,他們手里頭也多些賞錢,不像現(xiàn)在,非但拮據(jù),要求還愈發(fā)苛刻。
曹氏額上搭了條濕帕子,總覺得自己一夕間老了不少,正合眼瞇著,劉媽媽急匆匆過來報信,道六郎又去長樂坊了。
曹氏呻/吟了聲,暗嘆孽緣。
謝瑛這孩子說斷便斷,仿佛從前那些歡好都是假的,待六郎的情誼也是假的,若非親眼所見,曹氏也萬不能信。那日六郎眼巴巴上門,只說自己還有幾件東西沒拿走,其實(shí)就是為了尋借口看她一眼,清風(fēng)朗月的公子,已然低聲下氣,她當(dāng)娘的看著,心里自是苦澀。
可謝瑛,自始至終都沒露面,只讓下人將東西遞出來,可憐六郎失魂落魄,日漸消瘦。
“仔細(xì)跟著,別叫六郎發(fā)現(xiàn),他是魔障了,明知瑛娘不理睬,還是要去,橫豎是我的錯,當(dāng)初不該讓筱娘救他。”
劉媽媽忙找補(bǔ):“您這是什么話,誰也沒料著四娘子和表姑娘會做出那等糊涂事,關(guān)心則亂,賴誰都不能賴您吶。”
劉媽媽的話對曹氏來說很受用,盡管心里不這么想,可被人勸慰,聽得多了便真以為自己沒錯,久而久之也就沒了內(nèi)疚感。
云彥在門外站著,清瘦的身影投到紅漆門上,光影幢幢,聽見門內(nèi)傳來腳步聲,他立時挺直腰身。
門從內(nèi)打開,白露搖了搖頭。
云彥面色登時蒼白,他攥著手指,朝白露拱手一抱,略顯狼狽的走下臺階。
謝瑛寫完最后一筆,對著燭火細(xì)細(xì)檢查了一番,隨后折疊起來。
白露進(jìn)門,欲言又止。
寒露朝她擺了擺手,目光往紙上使了個眼色,那是一封斷絕關(guān)系的聲明,寫的言辭激烈,不留情面。
娘子這幾日蕭條,飯也用的少,幸時節(jié)好,各色瓜果供應(yīng)豐盛,登州櫻桃飽滿碩大,嘉慶坊的李子酸甜可口,青州的蜜桃香甜適宜,嶺南來的荔枝,比往年更少更貴。
娘子以前喜歡荔枝,今歲卻只吃了幾枚,其余半盤都賞給她們。
寒露給她寬肩,過去好幾日,娘子身上的淤痕還在,夜里沐浴時看到,才知竟傷的如此嚴(yán)重,胸口和腰間,大腿根最為觸目驚心,可想圣人行事如何隨心所欲,絲毫不顧及娘子的體力。
圣人當(dāng)娘子是什么?寒露忍不住嘆氣。
謝瑛回去謝家,仿若進(jìn)了戲園子。
謝宏闊對那日之事絕口不提,席面上也盡顯慈父嘴臉,客氣寒暄,任憑謝瑛冷嘲熱諷,他自巋然不動,打定主意以笑臉應(yīng)對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