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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騫眉宇清寧,少頃后折疊起信,聽到圣人低聲道:“燒了。”
化為灰燼的信猶帶著灼熱的溫度,慢慢變成灰黑掉在案面。
信中所說之事牽連甚廣,大理寺盤查舊案發現冤情,查出廷尉李紳三年前當街縱馬撞死一老一小,被刑部收押問審定罪,原判的是秋后斬立決,后李家四處托人,死刑便一年年拖延下來,時至今日,竟悄悄釋放回府,若不是前幾日在教坊司鬧事被人認出來,恐刑部做的滴水不漏。
教坊司一眾紈绔當即口不擇言,陣仗鬧得十分巨大,消息傳到被害人耳中,遂氣憤難平重寫狀紙,狀告李紳及刑部官員收受賄賂互相包庇,罔顧倫理綱紀,視人命于無睹,草菅而輕之。
誰料狀紙剛遞上去,家里便遭大火,一夜燒的骨頭都沒了。
刑部有人寫密信向大理寺舉查,這樁不見天日的冤案才得以重新整理歸冊,只是前后證據鏈損毀嚴重,當年的證人也都先后遷居,前有舉證困難,后有勢力牽制,幫李家的幕后朝臣里,或有王家手筆。
正因如此,負責調查本案的謝楚,先后被多名朝臣參奏,罪名五花八門,更有甚者找出城外伏擊案的關聯,將弒君的罪名重新扣到謝楚頭上。
厚厚的案錄被周瑄逐一翻開,何瓊之和呂騫皆明白其中艱險。
陛下初御極,根基不穩,尚且不是到動王家的時候,況且王家到底是王皇后的母家,輕易也動不得。
坊間越傳越盛的聯姻更是催化加劇了矛盾,以至于朝中站王家的絕大多數,陛下明面上不動聲色,實則心中憎惡無比,歷朝歷代,最忌朋黨,不管那人是誰,即便是曾救駕有功的親舅,危及皇權便會身處險境。
王家顯然預料到,故而最近適度收斂鋒芒,再有拜會者便閉門謝客。
周瑄掃了眼,道:“此事厚樸不宜插手。”
呂騫一聽,當即明白圣人的意思,何瓊之與周瑄的關系太近了,一旦由他出手,不管結果如何,都將代表圣人的旨意,他心中暗暗沉了口氣,屏聲回道:“臣自請勘察本案。”
他是先帝欽點扶持陛下的人,雖說現任金紫光祿大夫,可畢竟身份不比何瓊之親密,遂他要做的,便是順陛下心意,查本案癥結。
謝楚的事朝中官員皆有耳聞,便是弘文館也都私底下談論,云彥自然聽了幾嘴。
入夜,謝瑛托著腮頰翻看每月常食物料,見云彥多次往她這兒投來目光,便直起身子,淡聲問道:“可有話同我說?”
云彥便將謝楚的事簡言概之,果然看見謝瑛小臉垮下來,雖知道她近日來難得清閑舒坦,可還是不能在此事瞞她。
“兄長尚且安好,只是這案件太過棘手,不管由誰來審結,都會成為眾矢之的。那些攻訐之言,權且不要放在心上,當初既然陛下沒有定罪,如今也不會因為惑言而重新發難。”
是惑言還好,謝瑛卻知道那是實情,若因為查李紳之案被卷到風口浪尖,兄長肯定不能善了。
她抱著條枕,烏發鋪陳在腦后,明亮的眼睛灼灼望著簾外。
黑影壓來,她睜圓眼睛,看著云彥素長的手指挑開輕紗帷帳,滿腹委屈的望著她。謝瑛此時正穿著薄透的里衣,寬松綿軟的掛在身上,有些位置自是露著無遮無攔,見云彥目不轉睛從她臉龐挪到起伏的胸巒,謝瑛面上一熱,縮進薄毯中。
“阿瑛,你還生我氣嗎?”
謝瑛露出兩只圓溜溜的眼睛,忽然覺得今夜的云彥與往常不一樣,眸中繾綣,溫柔如水,他本就生的儒雅俊俏,現下慢慢伏過身來坐在床側,說話都帶著令人無法克制的同情。
謝瑛搖頭,她從未生過云彥的氣。
帷帳卷起又落下,云彥試探著握住謝瑛的手,謝瑛驚住,似還未和離時,他就這般握著她,不輕不重,可如今不行,從簽下和離書搬出伯爵府,她便下定決心,既然分開,斷然沒有回頭的指望。
她掙了下,云彥忽地收緊。
力道從未有過的重。
緊接著,他落下身來,單臂撐在謝瑛身側,眸對眸,鼻息相纏,近的能聽清彼此砰砰砰狂亂的心跳聲。
如鼓擂,如馬蹄,撞擊在胸腔,躍然于喉間。
下一刻,仿佛便要跳出喉嚨。
“你怎么了?”謝瑛試著從他身下移開,云彥不著痕跡箍住,長腿虛虛摁著她雙膝,另一只手慢慢撩開謝瑛的額發,露出白皙光滑的皮膚。
他嗓音變得低沉,貼著謝瑛的耳垂說道:“阿瑛為何不喚我彥郎?”
他眼里傾瀉著欲/望,不加掩飾。
溫潤的面孔變得微紅,唇啟開,熱氣噴在謝瑛頸間,雪白的皮膚不再有任何痕跡,她終于除去遮掩的帔子,露在空氣中。
云彥指腹火熱,貼在謝瑛腮頰,兩人幾乎肌膚相觸,彼此的體溫透過薄薄的面料一縷縷的互渡。
謝瑛想起身,頭發被他手臂壓住,稍一動彈便扯到頭皮。
她嘶了聲,云彥松手,歉意的說了聲:“是我不好。”
“阿姊被寵壞了,你惱怒我明白,可是阿瑛,你對我不公平,你不該為了她而討厭我,疏遠我,我是你的彥郎,是你親自挑的夫郎,即便你要走,也要帶我一起。
這么多日子來,你再未喚我一句彥郎,你可知我心中如同刀絞。”
說著,他握著謝瑛的手來到心口。
謝瑛像被燙到,想抽出,云彥趁勢吻在她手指。
“六郎,我沒有怪過你,行至半途終會各歸各路,若再強求只能平添煩惱,兀自愁苦,你是伯爵府的云六郎,肩上不只擔著妻子一門,你也不能為了我同他們翻臉。”
從前是她想錯了,世上哪里會有平穩安樂的日子,世家豪門,即便再清流,只要在京中住著,便有千絲萬縷的干系糾纏。
云彥再疼她,只消身后有一家人在牽絆,他們兩個便注定不會長久。
云臻,孟筱,都是提前出線的不定數。
她還想再說,唇被云彥堵上,輕柔的吻著,不疾不徐。
謝瑛推他,云彥紋絲不動,邊吻邊痛苦說道:“你怎知我不會,你怎知你在我這兒不能抵過阿耶阿娘阿姊小妹。
阿瑛,你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如若有一日我知曉你不再愛我,而轉頭與另一個男人交頸纏綿,我是何等想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