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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地上涼,你得顧惜身子。”白露蹲下去,給她穿好繡鞋。
進來前便有所猜測,那日撞見圣人對娘子的舉動,著實逾矩?zé)o禮,她們不敢問,卻知道娘子很是煩惱。
從前圣人如清風(fēng)朗月,端和守禮,卻不想竟也是強人所難一面,仗著身份隔三差五憑空出現(xiàn),如入無人之境,雖沒做出格舉動,可到底應(yīng)該避諱。
何況他根本不珍重娘子,與市井登徒子沒二樣,只想金屋藏嬌,不想予以名分。
京中誰人不知,圣人遲早要娶王家姑娘做皇后,那么又緣何過來招惹娘子。
謝瑛抱起手臂,墨發(fā)攏在腦后,臉龐素凈清麗,纖腰細(xì)的不盈一握,她站在風(fēng)口,聽窗外的蟲鳴鳥叫。
近來坊間傳聞更盛,無非議論圣人后宮空虛,需要填補,如此便又說起王家姑娘,道她依詔進宮多次,已然是內(nèi)定的皇后人選。
謝瑛巴不得是真的,如此他也能安下心,再無空隙光顧于此。
最好永遠(yuǎn)都記不起她這號人。
信件來時,謝瑛松了口氣。
加上那位游醫(yī)的供述統(tǒng)共七份,她封存好,用青玉紙鎮(zhèn)壓住,準(zhǔn)備找個合適的時機送去伯爵府。
然未來得及,劉媽媽便親自上門來請她。
鼻涕眼淚直往下掉,看見謝瑛便撲通跪下叩頭,謝瑛心慌,聽她開口后才知,云彥墜湖,生死難料。
她登時手腳發(fā)涼,力氣如同抽絲,摁著扶手起了再起,才穩(wěn)住身形。
“怎么回事?為何好端端的會掉進湖里,請大夫看過了嗎?”
劉媽媽回道:“打哥兒從長樂坊回去,便整日憂思恍惚,不進米湯,人都瘦了一大圈,大娘子不敢大意,著人悄悄跟著。
就這樣,還是出了差錯,哥兒去湖邊站了半晌,起身要走的時候,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劉媽媽又抹淚,顫聲道:“或許是腦子不清楚,他抬腳就跨進湖里,那日風(fēng)大,幾個浪就把人拍進水底,跟去的小廝不會鳧水,眼見哥兒快沉底,才找來長桿子將人打撈上來。”
謝瑛心被針扎著,忙追問道:“這都好幾日了,大夫怎么說?”
“大夫也沒轍,嗆進去的水都吐出,偏哥兒還不肯醒,中途睜開過眼,可又昏死過去。
大夫說,再這么熬下去,人就真的不成了。”
謝瑛腦子嗡的一聲,連忙扶住屏風(fēng)站定,緩了少頃,眼前還是天旋地轉(zhuǎn),打著晃兒看不清楚。
劉媽媽嚎著求道:“娘子,都知道六哥兒在等你,你可憐可憐他,救救他吧。”
“套車,去伯爵府!”謝瑛嗓音發(fā)啞,說完便又催促:“快些。”
謝瑛也不知怎么到的云家,下馬車時若非白露眼疾手快,差點栽倒在門檻上,管事的見了她,立時恭敬喚“娘子”。
謝瑛顧不得計較,急奔至槐園,腳步快的白露都跟不上。
然來到門口,忽然兀的停住,站在廊下大口喘息。
屋內(nèi),傳出曹氏隱隱的哭聲,曹姨母的安慰聲,孟筱也跟著哭,聲音柔柔沁著傷心。
謝瑛合眼冷靜了少頃,隨后平心靜氣走進門去。
曹氏看見她,上前便要拉她的手,謝瑛不著痕跡避開,福身喚她:“大娘子。”
一聲稱呼,曹氏心涼了半截。
早知今日悔不當(dāng)初,可她又沒的選,重來一回,她還是會讓孟筱去救六郎,那是她兒子的命,比天底下任何事都重要。
孟筱眼圈紅腫,瞥了謝瑛一眼,摁下不悅乖巧喚她:“嫂嫂。”
謝瑛覺得惡心,便也沒有答應(yīng)。
曹氏泣不成聲,話里話外都是讓謝瑛多叫叫云彥,大夫說人不能老這么昏著,沒準(zhǔn)聽見在意的人說話,他自然而然就醒了。
她們都已經(jīng)試過,云彥死了一樣不肯回應(yīng)。
他在慪氣,他就是在等謝瑛。
曹氏想領(lǐng)人出去,謝瑛搖頭:“大娘子便都留在此處,我與六郎說幾句話,過會兒便要回家。”
曹氏愣住,下意識問:“你當(dāng)真不管六郎了,你忍心嗎?”
謝瑛瞟了眼孟筱,她腕上帶著羊脂白玉的鐲子,是謝瑛送給曹氏的禮物,如今曹氏將鐲子贈與孟筱,言外之意已經(jīng)很明白,她承認(rèn)孟筱的身份。
“大娘子,我今日能過來,權(quán)且看在往日的情面,而非必須,能做到此等地步,您該謝我,而不該反問于我。”她聲音不輕不重,卻足夠讓曹氏拎清楚身份。
云彥比下雨那日更瘦,臉上肉都凹陷下去,整個人極其病態(tài),蒼白的手搭在腹上,靜的如同一尊泥塑。
謝瑛心里難受,面上不顯,彎腰給他理了理頭發(fā),湊到耳畔輕呼:“彥郎,快醒醒,你有太多事要去做。
你不是一直想畫本朝最全的輿圖嗎,你不是想走遍山河萬里,用筆親自勾勒南北東西的風(fēng)土人情嗎,再睡下去,便沒你的機會了。
彥郎,不要睡了,大家伙都在等著你醒來。”
她聲音壓得很低很輕,屋里的人都能聽到。
孟筱摩挲著鐲子,目光幽深的望向謝瑛,不妨被她對上,本想避開,又生生擠出個笑,朝她轉(zhuǎn)了轉(zhuǎn)腕子。
忽聽一聲咳嗽,四人齊齊看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