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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病倒,著實倒在謝宏闊心上,許是連他自己都不覺得,每日腳步輕快,精神煥發,活脫脫年輕了好幾歲。
崔氏軟軟倚靠在美人榻,莞爾笑道:“老天有眼,也覺得謝家不該沒落?!?
“你仔細著點,別惹她?!敝x宏闊來回踱步,抑制不住的激動,今兒聽小廝來報,道謝瑛同云彥簽下和離書,收拾箱籠搬出云家,他差點笑出聲來。
本想帶人去幫忙,可又怕適得其反激怒謝瑛,遂只得作罷。
“郎君都囑咐多少遍了,我定菩薩一樣供著她,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成了吧。”崔氏嗤了聲,撥弄著蔻丹抬眼道:“幸好前兩日將她閨房重整一番,否則定要來不及,她還真有魄力,說離便離了。”
謝宏闊笑,縱屋外雷聲滾滾,黑云壓頂,然心中碧空如洗,天高海闊,竟有一番說不出的痛快。
“四郎夜里回來嗎?”
“大理寺很忙,他十日有八日都寫在衙門,今兒怕是回不來。”崔氏不滿,想著兒子最近的狀態,心里很是不悅。
謝宏闊思量片刻,又道:“不打緊,便叫四郎媳婦出來陪宴,臨哥兒也得來,省的她橫豎沒幾句話就吵起來,活脫脫生了個老子。”
崔氏嘆氣:“成,我這就讓廚房燒幾道她愛吃的菜,總之她想要什么,便給她什么,總不至于再犯忌諱。”
這廂剛安排好,擎傘的小廝急匆匆跑回來,“郎君,娘子的馬車在前街拐了個彎,徑直往長樂坊去了?!?
謝瑛當初的嫁妝不菲,三年來又置辦了不少私產,其余都陸續賃出,只有長樂坊的這處宅院,平素交給得力的管事打點,故而屋內布置只消稍加整理,便能立時住人。
進屋后,謝瑛走到妝奩前,松了發髻坐下。
鏡中人瘦了一圈,不知怎的卻讓她想起大婚那日,她一襲濃妝嫁衣,坐在大紅婚床等待云彥進門的剎那。
忐忑不安,緊張而又充滿期許,三年來她用心做云家媳婦,侍奉舅姑,疼愛小妹,和睦夫郎,便是奴仆也從未苛待,彼時總覺得日后會更好,實際也是如此,倘若周瑄沒有回京,她大可安安穩穩度過余生。
無波無瀾,隨心所欲。
可如今仿若大夢一場,醒來還是空空一人。
“娘子,不回謝府了嗎?”白露抖了抖簾帷,銀鉤輕晃,外面雷聲不減,雨點如黃豆般噼里啪啦砸著屋檐。
“不回。”謝瑛斬釘截鐵,隨后又問:“去藥鋪的人還沒回來?”
白露往外看了眼:“約莫還得費些時辰,雨太大了,離咱們這兒隔了兩個坊市?!?
謝瑛寬了衣裳,躺在帳內。
巧得很,游醫配的藥粉中有一味南詔特有的藥材,謝瑛之所以知道是因為年前鋪子活計提了一嘴,道那味藥材不常見,價格也不昂貴,尋常南詔百姓用來熏蚊蟲蛇蟻的。
白露點上安神香,見謝瑛睜著眼睛平躺在榻,不由過去俯身問道:“娘子,既然知道游醫有問題,緣何不當面與他對質,何苦鬧到和離?!?
她都覺得窩火,何況是姑娘。
謝瑛笑,她總不能同瘋子比耐性。
孟筱對云彥的喜歡,已經逼近偏執,若她得不到,恐會親手毀了。
與其如此,不如等她給云彥解了毒,再行對策。
“往后要記住,我不再是伯爵府娘子,云家也與我們再不相干?!?
廊下青苔隱隱泛著綠意,小院靜謐,卻很雅致。
白露倒退出去,從外合上門,寒露正與老管事吩咐下人規整物件,因著雨著實太大,幾個箱籠都被淋了,故而七手八腳挪去庫房,也來不及弄干。
寒露抹著臉上的雨水,往屋內使了個眼色,小聲道:“娘子可哭了?”
白露搖頭,嘆氣:“娘子哭出來還好,比這樣強撐著歡笑倒叫人放心。她跟郎君何等恩愛,乍一和離,你說能不難受嗎?”
寒露也跟著垮下臉來。
一連下了四五日的雨,天好歹清朗起來。
白露和寒露忙著在院里晾曬箱籠,暈頭轉向,又怕吵到謝瑛,遂只讓兩個丫鬟在外院守著,伺候茶水果子。
雖說入了春,可姑娘生了場病,總覺得困乏,懨懨的不愛吃飯,腦袋一沾枕頭便想睡覺。
謝瑛正睡著,聽見腳步聲只以為是白露,翻了身,把手伸出帳外。
“幫我拿盞茶。”
聲音軟軟的,惺忪未醒。
周瑄環顧四下,從圓桌上倒了白瓷盞內,端著來到床榻前。
謝瑛迷迷糊糊就著他的手喝了口,鼻間嗅到墨香,神思一下清明起來,她睜大眼睛,對上周瑄似笑非笑的面孔。
“你還真是硬氣?!?
謝瑛撇開頭,許是習慣他的闖入,只往里挪了挪,悶聲不理會。
周瑄順勢往床上一躺,謝瑛幾乎要跳起來,然她還未來得及,便被周瑄一把抱住,箍在懷里往內滾了一圈,壓在身下。
卷起的薄衾春卷一般,謝瑛掙不開,雙手抵在胸口很是艱難的推他,周瑄身軀筆挺,肌肉堅硬,隔著這樣近,像烙鐵似的燙在謝瑛皮膚。
她穿著里衣,又薄又軟,幾乎能感受到周瑄的骨頭,硌的骨肉極不舒服。
她咬著唇,卻沒有阻住那聲輕哼。
落在周瑄耳中,宛若盛情。
“陛下究竟要戲弄我到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