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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瑄踱步到門口,屏息凝視著楠木雕花門框,手搭上去,聽到腳步聲。
謝瑛站在他身后,咬牙低聲:“明允....”
他摁著門框,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栗。
“明允,當年的事兒是我不對,你大人大量,不要同我計較。這么多年了,往后你總要有三宮六院,宮妃萬千,何必與我一個小女子過不去。
我真的錯了,我真的后悔當年去招惹你,求你高抬貴手,讓陸奉御幫彥郎看治。”
她說的言辭懇切,音落,緩緩自他身后跪下,虔誠叩了三叩。
周瑄咬緊牙,俊秾的五官沁出譏諷。
“你真是沒有讓朕失望。”
強壓著頭痛欲裂的憤怒,周瑄彎下腰去,雙眸猶如沁血。
“朕給你一句實話。”
謝瑛抬起頭來,他就勢握住那下頜,微微一抬。
“朕給夫人留了一間別院,只待夫人寬衣解帶,迎朕入懷。”
屋外的槐樹綠意萌生,鳥雀嘰嘰喳喳蹦來蹦去。
屋內卻一片死寂。
曹氏抓著謝瑛的手,哀聲求道:“瑛娘,你最是懂事最是體貼,但凡有別的法子,我不會動這門心思。
權當給六郎謀條活路,成嗎?”
滿屋的人齊刷刷看向她,空氣低沉而又壓抑。
謝瑛搖頭,簡短決絕:“我不同意,我不允許彥郎與旁人肌膚相親。”
“你心腸是石頭做的,非要害死六郎不可?!”云臻挽著曹氏下滑的手臂,厲目瞪去,惡狠狠道:“筱娘為了六郎都肯受辱,何況你一個正頭娘子,說到底就是自私,就是怕六郎有旁的女子。”
“四娘,你哪來的臉說話?”謝瑛輕笑,只覺眼前白茫茫皆是不滿,一雙雙眼神便如陰曹地府的判官,而她就是十惡不赦的壞人。
“你...”云臻斗雞一樣伸長脖子。
曹氏忙把她拽回來,使了個眼色,她才閉嘴。
孟筱咬著唇,自人群中走出,不施粉黛的臉上梨花帶雨,她朝謝瑛深深福禮,哽咽著求道:“嫂嫂,你放心,只要能救兄長,我不怕犧牲名節,事后但求大家為我保守秘密,我也不會仗著自己跟兄長有肌膚...就妄想嫁到府里。
我不會的,嫂嫂。”
她姿態放的極低,言語懇切,像暴雨中可憐的小白花。
曹氏看著孟筱,猶如看著云彥最后一味救命藥。
無數張嘴一張一合,面上盡是哀求,慈祥的曹氏,通情達理的表妹,疼愛表妹的姨母,競相撲到謝瑛腳邊,哭聲像是催命刀,一刀一刀捅向心口。
眾目睽睽,仿佛她才是害的云彥昏迷不醒的禍首。
此時此刻,謝瑛忽覺悲涼,闔屋只她一個外人,其余全是血親,他們寧可裝聾作啞包庇兇手,也不愿深究追查,寧可相信一個游醫的鬼話,也要讓她屈辱同意孟筱與云彥同枕共眠。
她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她和云彥早晚走成死路。
云彥再喜歡她,終究還是云家的六郎,他純善孝順,溫和有禮,斷不會是第二個謝瑛,她可以跟謝宏闊撕破臉,說盡狠話,斷絕干系,云彥卻不能。
他是孝子,是忠義伯和曹氏的驕傲,他會顧及他們,也會保護謝瑛,然最后呢,陷于兩難境地,兀自痛苦。
謝瑛抬頭,直直望向忠義伯:“阿耶也想清楚了嗎?”
曹氏胡亂擦了把,淚眼汪汪的回頭,忠義伯肅著臉,眉心蹙成山,他緊了緊扶手,只長長嘆了口氣,再沒說別的。
謝瑛了然,對被攔在外面的白露招了招手,白露急赤著臉推開劉媽媽,咬牙跑到謝瑛面前,鼻子一酸,眼眶溫熱:“娘子。”
謝瑛指著斜對面的紅漆嵌螺鈿柜子,輕聲道:“最底下有個匣子,你把它抱過來。”
四四方方的楠木小匣,啟開蓋,露出幾張疊好的紙。
謝瑛展開,鋪到忠義伯面前,“阿耶,彥郎尚在病中,事權從急,您替他決定吧。”
忠義伯掃了眼,立時雙目滾圓。
第24章 那么多人,你偏要羞辱我!◎
此起彼伏的呼吸聲摻著震驚, 惶惑。
云臻探頭掃到紙上字跡,當即尖叫起來:“你要挾誰?六郎的命重要還是你的私心重要,別以為我們懼你就不敢簽,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 筱娘跟六郎青梅竹馬, 怎么就不能進門?
你未免太霸道了,我們伯爵府只六郎一個男丁, 你入門三年無子, 早就該被休了,你....啊!”
云臻被扇的猛一趔趄, 打了個轉砰的撞到雕花屏風,她捂著臉, 驚慌失措的看向忠義伯, 顫了顫唇, 喃喃道:“阿耶...”
“你閉嘴吧!”
曹氏被嚇得面色土灰, 抬腳便要去看云臻的臉,卻被忠義伯一記眼色唬住, 怔在原地唉聲嘆氣,曹姨母上前低低勸了兩句,曹氏便背過身, 只看到肩膀還在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