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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揮了揮手,“歲數大了是這樣的。”
池沅到山腳下的時候,就看見陳浮己攙著老人家往家的方向走, 步調很慢,慢到她能追上去。
陳浮己看到她的時候,眼神閃過一絲詫異。
問她的時候, 語氣不算太好:“怎么來了。”
“不是說請我吃飯嗎?”池沅笑臉盈盈地說。
陳浮己怔了幾秒, 看向老頭,隨后興致缺缺對她說:“改天?”
池沅搖了搖頭:“就今晚吧。”
還沒等陳浮己回話, 老頭笑容慈祥:“要的,喊他陪你走街上去吃, 吃點好的。”
池沅:“不用, 我覺得他手藝挺好的。”
話說到這里, 陳浮己也就沒拒絕了, 讓她跟著一起。
回去的路上,全程都是老人家和池沅在說話, 陳浮己一句都沒有開口。
池沅能看出來, 他心情不算好。
沒買菜, 陳浮己去了后面兩塊地了,扯了兩顆小青白和蔥,還挖了兩個土豆,都是老頭自己種的。
或許是怕陳浮己被餓死。
池沅和老人坐在屋子里,聽老人家講起剛才在校門口發生的事。
“我平時不去他學校的,現在這個記性越來越不好了,路都認不到了,今天不曉得啷個就走到那里去了。”老頭懊悔,偷偷抹掉眼角的淚。
看著老人淚聲俱下的模樣,池沅心里也不好受,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安慰。
“這個娃兒自尊心強得很,今天怕是沒得面子了······”
“你不曉得,他上次把我撿垃圾那些工具全都扔了,我也是曉得他一直不喜歡我做這些,但是我就是想多給他攢點錢留到那里啊,以后他一個人啷個辦啊!”
她連忙拿紙過來,替老人擦淚,聽著他無助慚愧的聲音,細聲:“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沒說多久,老人怕陳浮己看出自己哭過的樣子,就躺床上去了。
池沅不會做飯,陳浮己一個人在里屋忙了半個多小時,端了三菜一湯出來,都是素的,他今天沒買肉回來。
三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這頓飯,老頭和池沅都說要給他打下手,他沒讓,又是他自己一個人把碗給收去洗了才算完。
七點左右,天漸漸暗了下來。
池沅再次坐到了那個熟悉的窗前,他那張座椅上。
每次坐到這里,她都在想,陳浮己一個人暗暗努力的模樣。
他現在,也算是在認真做一件事了吧。
“陳浮己,我明天就要去參加競賽了。”
“后天結束比賽,2號的飛機回北京,1號那天我還在霧城,你可以聯系我。”
今天他發消息說要請她吃飯的時候,她就想和他說這件事了。
陳浮己默默聽著,沒有應答。他坐在凳子上,鎢絲燈的光線隱隱約約照在他背上,看不太清臉上的神情。
空氣中彌漫著寂靜,無聲的低氣壓讓池沅多了幾分傷感,她坐在陳浮己窗前的桌子邊上,看向他最近的習卷。
字跡雖然還是一向的潦草不堪,但該缺的步驟一步都不少。
之前池沅還勸過他,說是字跡在高考中,也是一份隱形考驗項目,尤其是在作文里。
結果陳浮己滿不在意地說,學霸的字都長他這樣,因為把時間都花在做題上了。
池沅說這是歪理,但他不改也就懶得再說他了。
她輕輕翻動著卷面,緩緩開口:
“對了,我上次去南路那家書店,幫你問過幾份詳解資料,只是當時沒有貨,這兩天應該有了,你抽個時間去拿吧,說你名字就好。”
他“嗯”了一聲。
“陳浮己,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來霧城。”
或許有機會,只是可能要很久很久,久到他們都記不清彼此了。
陳浮己慢索索地從桌上拿過煙盒,從里面倒出一根,叼在唇邊,咬著煙頭。
他伸手聚攏火勢,煙霧漸漸散開,深深地吸了一口,讓尼古丁直達肺底。
“池沅,北京離這里遠嗎?”
“不遠,大概一千八百公里。”
坐飛機,只需要兩個多小時。
他拿開煙,彈了彈煙灰,語調緩慢:“可是對我來說,北京很遠。”
池沅心中一顫,沒有再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