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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來后,她像是溺沉大海后的死里逃生,蹲在地上崩潰大哭。
她甚至能清晰地嗅到,自己身上泥點子和混凝土的味道。
陳浮己看著她哭,沒有安慰,但他就站在她身側,她抬頭就能看到他。
等她終于哭完,陳浮己才出聲:“要跟我走嗎?”
她一雙眸子里,氤氳著一層怎么撥也撥不開的水霧,朦朧之際,她依稀能看清陳浮己英俊鋒利的輪廓線。
她點頭。
池沅也不知道陳浮己帶自己去哪兒。
他們一起,坐了一趟很長很長的公交車。
公交車上沒幾個人,他們倆坐在最后幾排,沒有并排坐,陳浮己坐在她的身后,都是靠窗的位置。
晚風從玻璃車窗不斷往里吹,她散開了發,帶著些暖意的風吹平了她那顆焦躁不安的心。
陳浮己問都沒有問她,直接將耳機塞進了她的耳朵里。
“靜止了,所有的花開
遙遠了,清晰了愛
······”
大概過了四十分鐘,陳浮己才伸手將耳機線拿下來。
他冰涼的手指從她耳畔滑過。
到了站,她跟著陳浮己一起下車,途中,她一句都沒有問他們要去哪兒。
路有些熟悉,但她沒想起是哪里。
來霧城這么久,走過不小大街小巷,覺得這里的路其實都長得差不多。
一望過去,全是數也數不盡的梯坎,兩側夾著常年茂盛青綠的參天大樹。
她一直在他身后,有時候爬不動了,就伸手拉住陳浮己的衣角。
他有時候會停下來等她,有時候直接蠻橫地將她拽上去,動作粗魯。
“陳浮己,還有多久啊?”她氣喘噓噓地問,兩只腿不像是自己了的一樣。
陳浮己望著遠處延綿不絕的山頭,緩緩啟唇:“到了。”
池沅聽完,才注意到周遭的景色。
這是山頂,山城的繁星一覽無余,一輪彎月絲毫沒有羞怯地躲在云層后面,月光照在半高的草叢里,時不時地傳來一聲蟋蟀聲。
耳畔似乎還有山澗緩緩流過的聲音,柔化心尖,悅耳動聽,但她卻找不到具體的位置,好像在不遠處,又好似在四面八方。
天空不是黑的,而是深藍,不是讓人恐懼的,因為它私有霞光。
“好美······”
一個住慣了康莊大道的嬌小姐,這是來到這里后,第一次對霧城的贊美。
他站在那兒,身姿挺拔,像極了這里的山,像極了這里的江與河。
她側頭望向他時,少年的雄姿絲毫不比這逶迤的山脈景色遜色多少。
或許他不該混沌度日,不該與污泥交相渾濁,他該是如這山,如這江一樣,迅猛而又朝氣。
看她心情穩定下來了,陳浮己才問:“怎么回事?”
池沅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緩緩說:“可能是被人整了吧。”
陳浮己沒有再說話,隔了好一會兒,池沅望著他:“陳浮己。”
他單手抄兜,“嗯?”
她笑彎了眉眼:“你請我吃個飯唄,看在我這么可憐的份兒上。”
“嗯。”
之后,他帶著她走了下山的路,但沒走多遠拐了巷子,這時候路更熟悉了,池沅總感覺自己來過。
她拉了拉陳浮己的臂彎:“是不是就上次我迷路那里?”
“挺有記性。”他唇角微微揚起。
“當然記得,你叫我滾還推了我一把。”她憤憤不平地補了一句。
陳浮己沒否認自己的惡行惡語,也沒做過多解釋。
他們一直走,穿過幾家瓦房,才停下來。
“你家嗎?”她望向面前磚砌的平房問,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嗯。”陳浮己徑直往里走,池沅跟著他。
老頭坐屋子里頭,開著昏黃的鎢絲燈,手里頭拿著幾張竹片編制著。
池沅一下子就認出來這個爺爺是誰,可能是因為他臉上那塊疤痕讓人印象太過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