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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何安啊,一會兒等見了你叔叔你想說什么話就隨便說,不用刻意顧忌著什么,你叔叔現在看得很開的。”待車停在大門口以后我媽就回頭對何安說道,她肯定是怕何安心理壓力太大到了那兒什么都不敢說,比如像監獄、坐牢、犯人等等這些比較敏感的詞匯他可能都會刻意回避。
何安聽到我媽的話之后就聽話地點了點頭:“謝謝阿姨,我知道了。”
我見他這一副乖乖的樣子就不禁覺得想笑,偷偷拍了他一下問:“你確定真得要進去嗎?”
“嗯。”何安沒多說話,就點了點頭,感覺他現在整個人都處于一個繃緊了的狀態。我完全能理解他的感受,試想一下要是我第二次見到自己心愛的人的父親是在監獄里面的話,我也緊張,再被我的病情催化一下我可能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走進有武警把守著的大門,再往里走個四百米左右就是他們教育中心的主樓,有三層樓高,最正面的大門是被鎖住的,而這道門也是里外人員交換的唯一一道門,犯人或是警官進出都必須通過這里,兩邊各有兩名荷槍實彈的武警站崗。
來探視的人則是要從側邊的一個小門進去,先在一樓的那個房間里面登記,會見室是在二樓,登記完之后等著上面的警察叫犯人過來,再把家屬放上去,每回最多可以同時上去八撥人,遇到人多的時候還得排隊。
今天好在前來探監的人不算多,我們到了之后不用排隊就能直接上去。原則上來講對于每個犯人每次來探視的人員不可以超過兩個,不過還是那句話,原則不夠拿錢來湊,打通了關節就沒什么不可能的,警犯雙方都是心知肚明,只不過都不說破罷了。
我們三個人登記完了之后,剛等了不到兩分鐘就聽警官說可以上去了,好像是我爸知道我們今天會來所以一直就在那邊的門口等著。
其實他就算知道我們要來也并不能確定具體的時間。而想到他一個人在那里滿心期待地等著我們去的場景,我就難以克制地又覺得心酸起來。
“來了啊。果然今天兒子也來了,易總從上周就開始念叨了,說這周兒子就該放假回來了,天天盼著呢。”等我們一上去那個負責管理探視的劉警官就走了過來跟我媽打招呼道。他跟我爸的接觸也比較多,私下里他常跟我媽說他挺佩服我爸的為人的,到現在對我爸的稱呼還是易總。
“誒,這位小朋友是?”劉警官這時看見了我們身后的何安,他沒見過他,所以就覺得有些好奇。因為劉警官年齡比我爸還要大一些,于是何安跟我在他口中就都變成了“小朋友”。
“劉隊,這是天譽他弟的孩子,今天專門來看他大伯的。”我媽笑著跟劉警官說。在來之前我們就已經商量好了要這么介紹何安,畢竟以兒子同學的身份來看望顯然說不通,而我們現在也肯定不能在這種地方說出我是同性戀的事,所以就讓他以親戚的身份來了。
劉隊知道我爸有一個兄弟,不過他不知道的是我小叔的孩子是個女兒,也就是我姐易翎,這樣就不怕會穿幫了。
“是嘛,原來是易總弟弟的兒子,真不愧是一家人,你看看你們這一家子各個都一表人才的。也上大學了?”劉隊還跟我們寒暄著,而我這時候已經看到我爸上來了,就站在玻璃的另一頭,和我的視線碰上之后就很慈愛地對我笑著。
“他也是大學生了。”我媽簡單地回答了一句,要說出何安跟我一樣是p大的難免讓人起疑,所以多一句不如少一句。
劉隊這時也已經看到了我爸,便不再說別的,沖我們三人點了下頭說:“好了,你們快好好聊聊吧,孩子一個學期沒回來了讓好好跟他爸說說話。你們就坐最邊上這個位置,比較安靜,一會兒再來人我讓他們往那頭坐。”
“多謝您。”我們道了謝之后就走到了電話邊上,我先坐了下來,而何安猶豫了一下仍站在我身后,我媽就拉了拉他說:“小何,你坐吧,叔叔知道你要來的,他也想跟你聊聊。”
我知道我媽不會當著劉隊的面叫何安的全名,因為剛說完他是我爸的侄子,怎么都能反應過來他應該姓易,叫“何安”的話實在不像,但是“小何”聽起來就比較像是長輩叫的小名兒。
不過我是沒想到我爸已經知道了何安要來,畢竟我也只是提前了三天才告訴我媽何安想來的,她應該來不及通知我爸才對。而她剛才那么說只會有兩種可能,要么是她事先找人把話帶了進來,要么就是她為了不讓何安覺得拘謹和尷尬而故意那么說。
我看向我爸,發現他在看到何安時表情并沒有顯露出驚訝,而是同樣對他慈愛地笑著,何安在略一猶豫之后終于也坐到了我旁邊。
我跟他同時拿起了電話,我先叫了聲爸,他叫了聲大伯,而我爸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小何,謝謝你。”
何安怔住了,我知道我爸剛才聽不到我們在外面說的話,怕說漏了就先道:“爸,今天小叔有事來不了,就讓我哥一個人來代表全家了,你有什么要跟小叔和嬸嬸說的話都可以讓我哥轉達的。”
這里所有的通話都處于被監聽的狀態,所以我們不得不小心。
“我知道了。小何,謝謝你愿意來看大伯,只可惜大伯沒能給你們做個好榜樣。”我爸的反應很快,直接就改了口。而他剛才那句“謝謝”的意思顯然不僅僅是他現在所說的這一層。
“大伯,您別這么說,是我隔了太久才來看您,我很抱歉。”何安臉上的歉意是真真切切的,我跟我媽相互看了一眼,而我爸則輕嘆了口氣,笑了。
“小何,一家人不用說這些,其實你完全不用來看我,但是只要你肯來,隔多久我都是高興的。”我爸的話說得意味深長,但是我跟何安都能聽得明白。
當初在我倆分手了之后,何安去了美國,我爸媽肯定都不會強求他非要跟我再在一起。但是如今看到我們倆能和好,我爸還是高興的,不管這中間隔了多長時間又發生了多少事,他還是希望我們可以好好地。
可能是我爸的話讓反而讓何安覺得更難受,所以他在低頭沉默了一會兒之后才又抬起頭來對我爸說:“大伯,我想跟您說聲對不起,在半年前易生那么艱難的時候我卻——”
“小何,你這樣說可就見外了。”我爸淡淡笑著打斷了他,“你和易生,你們兄弟倆,只要從今以后可以好好相處、相互扶持,只要你們過得開心、幸福,大伯就能放心了。至于以前的事,不管當時怎樣,你們現在還能一起來看我才是最重要的,你說對嗎?”
“哥,你看我爸都這么說了,你就給你大伯一個面子別糾結了!”我這時候也笑著勸了何安一句。
何安聽完扭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轉向我爸,鄭重地點了點頭。
“大伯,伯母,我以后絕對不會再跟易生分開了。”
何安穩穩地說出這句話,在我心里無異于是一個對我們今后一輩子的承諾。
而這一次我也確信,我不會再讓他離開我了。
第103章 希望一切都能順利。
一次會面的時間是半個小時,而這天因為我回來了的緣故,劉隊有意想讓我們多說一會兒話,就又給我們加了半個小時。
不過就在延時停頓的那十幾秒里,我爸和我們相對而視,彼此手中都拿著聽筒但卻聽不到對方聲音的感覺真是不好受。
后來我們也沒有再說什么沉重的話題,主要就是我爸在問我跟何安在學校里的情況,然后又說到將來出國的事,關于一些生命科學行業發展方面的問題我爸和何安居然還聊得特別起勁,連我都插不上話,因為發現他們說的好些內容我都沒有聽說過……那叫一個尷尬。
我媽看見我挫敗的表情就在一旁偷笑:“易生,媽有點忘記了,你在大學學什么專業來著?”
“……媽,你在逗我么?”
“真的真的,媽真忘了,你快告訴我!”我媽笑得非常天真。
我覺得心好累,憋了半天擠出倆字兒:“哲學。”
“哦——”我媽故意拖長了音,點著頭頗為感慨地說:“怪不得你聽不懂你爸和小何的對話,原來是專業不對口。”
“媽……這樣欺負你親兒子合適嗎?!”我怨念地瞪著她,然而我媽壓根不吃我這一套。
“這怎么能叫欺負你呢,我只是今天剛知道原來自己親兒子是學哲學的!”
“……”好好好,你們都開心就好……
等后來何安跟我爸又說了一會兒之后,我實在沒忍住問了一句:“爸,你怎么知道這么多關于生物方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