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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王被金吾衛押到一旁,又有人搬了筆墨紙硯,放到齊子坤面前。
曾思霏驚魂未定,緊張地拽著他的衣袖。
齊子坤握住她的手,道:“放心,沒事的。”
他握起筆,開始低頭繪制路線圖。
當時齊子坤重價找到那艘黑船,曾看過一眼他們的路線圖。他在軍中多年,對堪輿圖冊一類的東西很敏感,因此只是稍加思索,就將大致路線描繪出來。
齊子坤在上面做了幾處標記:“有幾處我不甚清楚。”
蕭靖鈺讓人收了路線圖,又道:“既然不甚清楚,就隨朕一同去探探吧。”
“不行!”回過神來的曾思霏出聲制止,卻冷不防撞上蕭靖鈺銳利如刀的目光。
她被嚇得連忙低下頭,往齊子坤身后躲去。
“別怕,我答應你,一定會回來。”齊子坤把她抱進懷里,低聲道,“思霏,這本就是我的事,等我了結了就回來娶你。”
曾思霏即便是再要強的性子,今日陡然見到鮮血,也被嚇得渾身發軟,只道:“那你一定要回來……”
蕭靖鈺冷聲打斷他們:“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走。”
齊子坤就替她擦干凈眼淚,說了一句:“等我。”而后就轉身上了馬。
蕭靖鈺一點也不耽擱,當即就帶人離開。
“陛下!”曾灼在此時叫住他,“臣之所以追隨陛下,是因為淳載帝無德,臣想要扶持圣明之君……”
蕭靖鈺勒住馬韁繩,等著聽他還有什么屁話要說。
鮮血已經染紅了一側衣襟,曾灼的氣息依舊沒有一絲紊亂:“那傅瑤原為南靖太子之妻,又有身孕五月之余,倘若腹中真是陛下之子,她又怎會冒死離開?只怕是有奸詐之人在一旁讒謗惑主,還請陛下明辨!”
“邕王若以為朕也是昏君,大可再去扶持他人。”
蕭靖鈺只丟下這一句,便快馬加鞭去烏港了。
他現在不想糾結傅瑤為何要逃,只想盡快找到傅瑤,把傅瑤重新帶回來。
等再回到烏港時,船只已準備就緒,許雁秋也已經在甲板侯著。
離著老遠,許雁秋就感受到了蕭靖鈺冰冷的目光,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當即把自己縮成了一只鵪鶉,又往其他人身后躲了躲,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蕭靖鈺剛上了甲板就命人開船,又將齊子坤關進船艙里。
待他安排好一切,新任的郡守就戰戰兢兢地上前:“艙室已備好,恭請陛下移駕。”
蕭靖鈺果真抬步往船艙里走,許雁秋剛松了口氣,就見蕭靖鈺停下,冷聲道:“許雁秋。”
許雁秋只能不情不愿地伸出頭:“我在這。”
“過來!”蕭靖鈺說完也不怕他不跟來,大步下了樓梯。
艙室里狹□□仄,燭火被晃得忽明忽暗,許雁秋看向前面蕭靖鈺的背影,平白生出一種鬼火憧憧的錯覺。
蕭靖鈺進了寢室,他也跟著進去,還未站定就聽哐當一聲,門被人關上了。
許雁秋被嚇了一大跳,抬手拍了拍胸口,一抬頭見蕭靖鈺坐在書案后,布滿紅血絲的眸子正盯著他。
許雁秋自知心虛,連忙收回了目光,盯著書案的一條腿看。
看了數息,他突然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陛下,你的桌腿被蟲駐了!”
蕭靖鈺一拍桌子,許雁秋被嚇得肩膀一聳,立刻閉了嘴。
過了許久,蕭靖鈺才鼓起勇氣問出口:“瑤兒到底有了幾個月的身孕?”
許雁秋當初靈機一動胡編亂造,本想著就這樣瞞一輩子,既能保住傅瑤,又能治治蕭靖鈺的瘋病,誰知才不過兩個多月,事情就漏了個底掉。
他支支吾吾道:“就是之前和你說的……”
“你在幫她騙我。”蕭靖鈺篤定地打斷他。
許雁秋被嚇得不輕,也不知道蕭靖鈺是真知道了,還是在詐他,但身孕這種事情,隨便找個大夫把脈都能診斷出來,他此時再瞞也沒意思,干脆道:“我是騙你了,不過不是傅瑤讓我騙的,是我自作主張,把三個月的身孕說成了一個月。”
蕭靖鈺心里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去的,方才的陰鷙和戾氣都不見了,只剩下一宿未睡的疲憊和頹態。
他回想起剛知道傅瑤有身孕時的興奮,想起這段時日他守著傅瑤,撫摸著傅瑤的肚子,以父親的口吻和那孩子說話……他看著傅瑤對自己一點點親近,一次次克制住自己的脾氣,拼命對傅瑤好,想著和傅瑤白頭到頭……原來到最后,自己不過一個跳梁小丑。
就像那年,他想的是和傅瑤回封地,從此瀟灑快活,傅瑤想的卻是如何里應外合殺了他。
蕭靖鈺抬起手,一掌拍在書案上,書案應聲而斷。
許雁秋撇了撇嘴,而后默默地拉開門,退了出去。
他剛把門關上,就聽到嘩啦一聲巨響,緊接著又是噼里啪啦砸東西的聲音。
郡守小心翼翼地來問他:“許大人,陛下可是對寢室里的布置有何不滿?”
許雁秋將他拉走了,走到拐角的地方才問:“如果你突然發現媳婦兒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是前夫的,你會怎么辦?”
郡守一臉難為情:“大人,這個……下官還未成婚啊。”
“我也沒成。”許雁秋又想了想,道,“算了,那瘋子不能用正常人的想法來揣測,我還是多去備些藥吧。”
郡守拽住他,像拽住救命稻草似的:“大人,那陛下……”
許雁秋道:“你怎么這么多廢話,沒事干就回去睡會,別在陛下面前瞎轉悠,小心他把你凌遲了泄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