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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的一聲,一個神色冷淡的女人走了出來,身上還有血跡。
女人看一眼眾人, 又看向身后:“趙家合伙殺人,報官吧。”
她的臉上沒有太大的起伏,連說殺人時也不見波動,只能辨認出眉宇間有一絲疲倦。
眾人瞠目結舌,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還是有個人眼尖,一眼看到了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人事的趙母。趙母的腹部是一大灘暗紅的血跡,身下的木板也被染紅了。
有人驚道:“這不是趙夫人么,她這是怎么了?”
“她要殺了我,想先迷暈我, 再讓我給她兒子陪葬, 不過被我察覺, 為了保護自己, 我先下手了。”
眾人看著蘇辭輕飄飄解釋的模樣, 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有受害人會這么淡定的么?難道不是應該害怕得痛哭流涕, 連話也說不出么?
蘇辭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剛要走,又想起什么,道:“對了,你們進去時要注意開窗,趙母點的香有毒,聞之惡心頭痛,各位小心。”
蘇辭的話還沒說完,那些人便紛紛退了一步,有的還捂住口鼻,退出了門口。
蘇辭心中一聲冷笑,面上卻不顯:“不知誰去報官,我此時渾身無力,實在沒力氣折騰,要先休息一會兒。”
這時才有人如夢初醒,忙道:“這不是蘇強的姑娘么,我去報官!”
官差很快來了。
官差在另一間屋子找到了蘇強與陳小妹,兩人早就被趙父用藥放倒。
趙母趙父很快交代了,兩人因兒子去世,悲痛欲絕。而趙父在悲痛之中,想到兒子年紀輕輕,本該前途無量,最后卻連個老婆都沒有,實在是可憐。
趙信在臨死前呼喊著蘇辭的名字,因此趙父念頭一動,想著要蘇辭下去給兒子做伴,因此便想趁著蘇家來吊唁時,殺了蘇辭給兒子陪葬。
他們家開醫館,要弄些毒藥、迷藥不難。這才派趙母作戲,想要毒殺蘇辭,讓兒子在地下有個伴。
趙家想用活人配陰婚一事在朝歌城鬧得沸沸揚揚。此事最后被官府定了案,趙母和趙父均被流放千里。
有人罵趙家喪心病狂,也有人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將此事當茶余飯后的談資,還有人嘀咕即使趙家兇殘,那蘇辭也好不到哪里去,因為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嘛,更有人說蘇辭的反擊也太過火,完全不是婦人家所為,果然是最毒婦人心,甚至有人說,那趙母和趙父雖然有錯,可也是因為太愛兒子才會犯下這樣的錯,他們同情痛失兒子的趙母和趙父。
一時之間,蘇辭幾乎成了朝歌城里的名人,談論的人中大部分沒見過蘇辭,更不清楚事情經過,但他們討論得頭頭是道,似乎親眼目睹全過程。
反正什么議論都有,再加上蘇辭頭上有個麒麟女的稱號,此事更是變得撲朔迷離,城里有不少抄書房的人都來蘇家,想要打聽到更確切的獨家消息,再將消息賣出高價。
最終,這些流言在各方有意無意地推動下,得出了蘇辭命硬克夫的結論。
陳小妹對此憂心忡忡,她認為女人最不該的就是被人議論,女人被議論的嚴重性,幾乎等同于失去了貞潔。陳小妹沒想到的是,嘴巴是長在別人的身上,怎么可能管得住別人的嘴巴呢?
不過陳小妹更加擔憂的是另一件事,明明是趙家要謀害他們,結果繼女被冠以“克夫”的名頭,這樣誰還敢上門提親?
陳小妹甚至勸蘇辭暫時去她的娘家避避風頭。
“阿辭,我那娘家離朝歌是遠了些,可遠有遠的好,在那里,沒人知道你的事,等到你在那邊安定了,再找人提親、嫁人,也能安安穩穩過生活。”
蘇強則是認為經歷這么一場,蘇辭該去當道姑,進道觀修身養性,以堵住眾人的風言風語,即使堵不住,也起碼有個女兒貞潔的名聲,同時他又惱怒不已,認為蘇辭根本是丟盡了蘇家的臉面。
“你說什么,分家?”
“樹大分杈,子大分家。我在青魚巷買了房子,今后就搬到那里住,也不妨礙你們。”
屋中靜了靜,但很快傳來劇烈的爭吵。
陳小妹驚道道:“阿辭,自古以來,只有兒子分家的,哪有閨女分家的道理?”
蘇辭笑了笑,道:“現在不就有了?我想了很久,終于想明白了,我大了,繼續在家里住下去不大方便,我身上還有錢,足夠養活自己,你們現在也挺好的,有房子住,不用擔心吃喝。”
陳小妹著急地道:“阿辭,你一個姑娘家,怎么能一個人住在外面?那成什么樣子?現在外面本來就對我們說三道四,你再搬出去,還不知道要傳出什么話來。”
蘇強只有一句:“想都別想!”
蘇辭冷靜地道:“爹,小娘,我不是來和你們商量,房子已經買好了,我今日就要搬去住,現在是跟你們說一聲。”
屋中詭異的沉默了一瞬,但寂靜很快被蘇強打破。
蘇強用力地拍著桌子:“還不是你自己有問題?不然怎么別人都沒事,就你有事?現在外面都傳成了什么樣?若是你品行端正,怎么會被那種人看上?我們怎么會碰到那種事?”
蘇辭無法相信:“因為我?”
蘇辭沒有想到,父親竟然是如此之懦弱、沒有擔當,還愛指責他人,她早就說了不嫁人,甚至還主動跟趙信說退婚,可父親不同意,等到趙家用計謀害他們時,父親則認為是她品行不端才會導致這一切的發生。
父親認為,一切都是她的錯。
她終于接受了父親的真面目,也許這么多年來,正是她如此清楚地知道即使作為父親,他依舊是這樣膽小的人,她才會決定不嫁人。
嫁給誰?嫁給像父親這樣的人么?然后像母親一樣因病痛而去世。
蘇辭總是忘不了,有時候母親閑空時,會帶她去山野上玩,母親會坐在樹底下看著她,但是她注意到母親的視線在更多時候是投向遠方。
那時候蘇辭會問母親:娘,你在看什么?
楊與真則是回答:我在想我娘。
母親的目光中,除了溫柔、疲憊,還有一絲茫然。
蘇辭不理解,但也模糊感受到了,母親一直不快樂,但到底是因為什么呢?是因為嫁給了父親,還是因為生下了她而不快樂?她的母親生下她后就一直生病,熬了十多年才得以解脫。
如果她嫁人,是不是也會像她的母親那樣?
她的父親對母親的痛苦視而不見,如今要輪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