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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云水心不再說話,只是發呆似的盯著門外,仿佛這樣就會停雨了。
一時間沒有人繼續說話了,沉默繼續在大殿之中詭異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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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果真如云水心所說,下到了第二天早上便猛地停下來,如同有人在小跑下坡時突然剎住了腳。
書生們還要同定北王多寒暄幾句,可人家早早起來,等雨停便離開了古剎,書生們醒來后,只看見一堆燒剩白灰的火堆。
許春武一行向前趕路,先是經過了兩個村子,才看到一條越來越寬闊的青石官道,官道兩旁擺滿了攤位,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熱鬧非凡。眾人看見這樣的景象,精神為之一振,他們待在漠北,守護邊疆,為的正是這樣一幅景象。
第42章
許春武打算在涇陽縣停留一晚便繼續出發。
他們剛走進一家客棧, 客棧老板笑意吟吟地走上前,可立馬變了臉色, 跟著他們走進來的, 是幾個身穿藍衣的衙役,后面還跟著一對仆從!
客棧老板是個年紀將近四十的女人,她在涇陽縣開了十多年客棧, 也見過不少事情,看到一群官兵上門,也沒有驚慌, 先是眼神示意店小二接待許春武一行,自己則親自上前。
“奚大人,許久不見你來小店,還以為你忘了我們哪,今日怎么有空帶各位大人大駕光臨小店?樓上有雅座, 各位大人快請上來,不知要吃點什么?今日店里有新鮮的綿魚,個頭又大,各位大人要不要嘗嘗鮮?”
奚大人是這群官兵的頭,他是涇陽縣的縣簿,大清早還沒睡醒就被縣令召進衙門,之后便急匆匆地帶著人出來了。奚大人沖客棧老板笑了笑, 他瞇著眼打量老板的腰肢, 嘖嘖了兩聲, 又忽然想起有要事在身, 正色道:“忙你的去吧, 我們是來找人。”
客棧老板長長地“哦”了一聲, 這才要轉身招呼許春武一行, 哪想到奚大人順著她的視線,也看到了許春武,當下臉色一變,一把推開客棧老板,對著許春武就要下跪。
一旁有人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他。
奚大人看向來人,是一個身穿勁裝的女人,想來是許春武的下屬。奚大人這才道:“小的名叫奚杰,是涇陽縣的縣簿,聽說殿下來到咱這小小的涇陽縣,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殿下,這客棧人多眼雜,不是個好住處,縣令大人已經為您準備了一個位處縣城中心又不失雅靜的住處,若殿下愿意,請隨小的來。”
一把被推開客棧老板氣呼呼的,要不是看在這奚杰是本縣縣簿的份上,她哪里會對他這么客氣?居然還說她的客棧不是好住處了,客棧老板剛要發脾氣,但已經有人扶住了她,這時又聽見奚大人的話,一肚子的火馬上煙消云散。
殿下?客棧老板狐疑地盯著許春武,她當然聽說過定北王的名號,可這看起來也太年輕了,真的能帶兵打仗么?倒不是她對官有什么意見,這位定北王與她見過的那些官可不太一樣,有這么平易近人的官么?
許春武一看就明白發生了什么事。每座城池的城門都會有士兵把守,檢查過往的百姓,不過不是對待所有人都那么嚴格。涇陽縣的城門守衛看他們面生,自然要攔下他們檢查路引,想來得知他們身份后,便立馬上報給了縣令。
許春武道:“我記得涇陽縣縣令姓奚,對吧?奚大人也太客氣了,我們不過是在這里住一晚上,明早便去長安城,哪里還需要特意換地方住?而且,我瞧著這里也挺好的。”
奚杰誠惶誠恐地低下頭:“奚大人公事繁忙,因此才沒有來得及拜見殿下,不過也早就備了晚宴,望殿下賞臉。”
許春武道:“多謝兩位的邀請,可我的人趕了那么久的路,還沒來得及休息呢,若沒有什么急事,等晚宴再過去吧。”
奚杰明白,這位定北王是不會搬到他們準備好的住處了,他不理解有好地方不住,干嘛非要在客棧里受罪?可他也不會去質疑定北王的決定,因此再三懇切地請求后,才帶著一群人離開客棧。
臨走之前,奚杰還特意抓住客棧老板,將她扯到一旁,交代道:“這位是京城的貴客,莫要怠慢了,住宿、飲食都要最好的。”
“是,我曉得。”客棧老板看著那只被抓住的手,嘴上應承著,心里想的卻是等下要先去洗個手。
奚杰捋了一把胡子,不放心地道:“記得樣樣都要最好,多出的那部分,縣令給你出!”
客棧老板眼睛一亮,忙不迭地道:“那是自然,我做事,您放心!”
奚杰輕哼了一聲,這婆娘見錢眼開,要是不交代她,萬一引起定北王的不快,那就麻煩了。
客棧老板不認識那位扶住她的人,她微微點頭致謝:“多謝姑娘剛才幫忙,我年紀大了,被那么一撞,要是跌在地上,說不定腰都要折了。姑娘怎么稱呼?”
“叫我盤牙就好。”
盤牙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她皮膚暗黃,明顯是風霜留下的痕跡,可整個人都有著一種奇異的活力,讓人忍不住欣喜。
已經知道客人的來頭,客棧老板自然不敢怠慢,她親自帶隊,將最好的客房分給他們,又吩咐店小二給他們的馬匹吃最新鮮的草料,反正多余的錢都從縣令的口袋出,那位又不缺錢。
其實許春武一行經過城鎮時,都會盡量選舒適但又不會太過顯眼的客棧留宿,他們的路途本就遙遠,沒必要在吃住上苛刻自己。
若是不跟許春武走,蘇辭自己一人回朝歌,肯定不會選這樣大的客棧留宿,也不會得到這樣的禮遇。
跟著店小二身后,蘇辭小聲向桃楚嘀咕:“有權有勢真好啊。”
桃楚看她一眼。
蘇辭以為她不解,補充道:“你看,別人一知道定北王來,各個都是著急忙慌,以前我們這些平民百姓看見縣官,連話也說不上,可這些人現在卻對我們客客氣氣。”
桃楚道:“他們不是對你客氣。”
蘇辭嘆道:“我知道,所以才說有權有勢真好,連帶著你和我都跟著沾光了。”
桃楚提醒道:“不是你和我,是只有你。”
蘇辭瞥一眼她:“你身上連一分錢都沒有,哪里能住到這樣大的客棧?”
桃楚道:“我在哪里住都一樣。”
蘇辭道:“我差點忘了,你是非人。”
桃楚道:“你也想有權有勢么?”
蘇辭只是感嘆一下,她生來就是農女,即使跟在母親身邊學習,也從來沒有往那方面想。聽到桃楚的話,她先是一愣,隨后笑道:“就算我想有權有勢,也變不了有權有勢之人。”
桃楚道:“為什么?”
這世上,有些人不需要努力,生來就是有權有勢之人,也有例外,例如書生。他們是唯一能改變窮苦命運之人,一旦中舉為官,便有機會成為有權有勢之人。可書生里面沒有女人,即使太|祖在世時曾設立女子學堂,也曾任命女官,但他們的結果最終如何?自太|祖薨,這些女官要么被迫辭官,要么嫁人,在朝廷的過往仿佛曇花一現。
蘇辭不知道要怎么解釋,只得郁悶地長嘆口氣,道:“總之,女人要變成有權有勢之人很難,除非……”
桃楚道:“除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