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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下男子愛俏,何況女郎。謝年華平日再大大咧咧,那也是在乎自己的容顏和臉面的。
她狐疑著,看向謝云曦,“怎么,你有辦法?”
謝云曦并不直接回答,只拋給她一個自信的眼神,“二姐,所謂等價交換,你給我說說‘謝家家主和沈家郎君,那不得不說的一二往事’,我就讓你在乞巧節當晚,來個光彩照人,艷壓群芳,這買賣,你看如何?”
“謝家家主和沈家郎君那不得不說的一二往事?”——這說法怎么聽著那么不對味呢?
謝年華自言自語的重復了一句,疑惑的目光在謝云曦的身上來回打量。
猶豫了好一會,她終還是為了“美色”做出了妥協。
“好吧,交換便交換,其實也沒什么不好說的,沒瞧見我阿娘,二伯他們都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嘛。”
說到后面,謝年華的聲音越發低了起來。
聞言,謝云曦暗暗抬頭看向圍觀的眾人。
此時,院中兩中年男子正上躥下跳,你追他躲,兩人明明累的氣喘吁吁,卻依然焦灼著。
四周的家仆散在邊角處,不敢上前,也不敢退去。而梁下,謝王氏,謝言氏、謝齊,乃至謝大管家正隨意站著,目光亦盯著院中追鬧的兩人。
這四人安靜瞧了好一會,也不見他們有誰上前阻止,但說幸災樂禍看戲吃瓜,這四人卻是眉頭緊皺,一臉擔憂。
謝云曦收回視線,看向院中追打躲避的兩人,“話說,大伯這手下的,還真動真格的啊!”
就他和謝年華說話的這幾個空隙,謝朗的雞毛撣子連著抽中了沈樂好幾次,每次不是屁股被抽,就是大腿外側被抽,雖沒往要害打,可力道卻極重。
如今不過處暑,傍晚雖降了溫,衣衫卻依然單薄。雞毛撣子落在身上,并沒多少緩沖。
那撣子抽打在沈樂身上時,隱約還能聽到幾聲“啪啪”的響聲。
謝云曦光聽著,都覺生疼得厲害。
咽下口水,他亦緊張道:“這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沈叔竟然只在院中躲著,怎么就不往外跑?”
按理說,院中仆人并沒堵著出口,但凡沈樂愿意,往謝宅外頭一跑,謝朗是絕不會追上的,可就算被抽的慘叫連連,他也只在院中打轉。
“哎,這你就有所不知了。”謝年華神神秘秘的抬手掩唇,“沈叔啊,估計是心有愧疚,現如今也就自個愿意挨的打。”
“哈?”自個愿意挨打?——謝云曦被繞的愈發糊涂了。
“這事,說來話長。”
謝年華左右探了一眼,見沒人關注她,這才繼續壓著聲量,“當年啊,咱沈叔和他妻子,也就是我們沈姨,可謂是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夫妻情深,本是極恩愛的一對,可惜,唉!”
說著,她又連連嘆了幾聲,“可惜,情深緣淺吧,據說,咱們沈姨身子骨自小便不好,出生便一直吃藥,后來又因子嗣問題郁結于心,雖說沈叔并不在乎,可你也知道世家大族的一些人啊,總有長舌的在背后嚼耳根。
唉,后來幾年,沈姨便一直臥病不起,沈叔呢就一直寸步不離的照顧,只是,她最后也沒熬過去,還是……哎。”
聽到這,謝云曦亦是一聲長嘆。
兩人沉默半響,謝年華才繼續說道,沈姨走了后,沈叔一下子沒了心氣,你瞧他那一頭白發就是那時染上的,據說是一夜之間,烏發全白。
“沒想到沈叔還是個癡情人。”謝云曦感慨著,隨即又皺起了眉,“那,竟然如此,大伯怎么見面不安慰,反而……這般下狠手?”
“怎么說呢,情之一字,實在太傷人。”
說到關鍵,謝年華拉著謝云曦低了低腦袋,“沈叔一夜白后,連著好幾天眾人都不敢讓他一人戴著,后來沈姨出殯入墓,過了頭七,大概是覺著他情緒穩定了下來,便沒再盯的那么緊。可就是這一放松,卻出了大事。”
謝云曦凝神,側耳細聽。
“頭七過后十日有余,聽說正好是沈叔和沈姨相識相知的第二十五個年頭,也就是這一日,沈叔竟跑到沈姨的墓前,打算吞藥殉情。”
“什……什么!”謝云曦心下一緊,趕緊低聲追問:“然后呢?”
“人自然是救了回來,不過……”
謝年華悶著聲,“據說,沈叔那天為了跑出去,把沈家長輩都給迷暈了過去,那會兒咱爹媽,伯伯們都在哪兒,自然也都中了招,不過他用的是迷香,而我阿爹最討厭聞香,故而只吸了些許,醒的及時,這才把沈叔給救了回來。”
謝云曦追問,“救回來之后發生了什么?”
“具體的不清楚了。”謝年華聳了聳肩,“只知道沈叔沒喝成毒藥,回來后,好像就沒有再尋死覓活,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被咱爹揍的太慘,據說好半個月都下不了床。”
“不過,阿爹他那半個月,據說是氣傷了身體,也只能在家靜養,等他氣好了再去沈家找人時,沈叔早帶著阿牛叔沒了蹤影。”
說完,謝年華亦是唏噓。她這次見到沈樂一時也沒記起這段往事,畢竟她知道這事的時候年歲并不大。
那會兒,她剛知道自己的乳名是一個叫沈樂叔叔起的,但每次問“沈叔叔是誰?”,“我為什么沒見過?”“他現在在哪兒?”之類的問題,眾人卻總敷衍著,顧左右而言他。
作為一個好奇心極重的人,謝年華自然不會被人這般輕易被敷衍過去。
她那會兒打探信息的手段還不高,也沒那么多耳目,可她腦袋瓜靈活,劍走偏鋒的,哄著家中極為愛酒但酒量一般的長老喝了許多的酒,待把人灌醉了,自然就問出些東西來。
只不過,她那會兒年歲太小,也就當個故事聽聽過,回頭那還放心上。
“哎,一失足成千古恨。”謝年華搖了搖頭,“雖然不知阿爹最后是怎么把說服沈叔放棄輕生念頭的,但就他把人揍到半月下不了床,自己還氣傷了身這兩點來看,他倆的恩怨就不是今兒個一頓打能消除的。”
謝云曦平復了下心情,“你都說是他們的恩怨,那你這么戰戰兢兢的做什么?”
“你不知道什么叫,知道越多,死的就越快嗎?”謝年華縮著腦袋,偷偷瞥了眼謝王氏等人所在的方向,小聲道:“根據我多年闖禍的經驗來看,沈叔和我阿爹這十年的恩怨還有的磨,作為小輩,咱們夾在他們兩人中間鐵定要倒霉的。”
“能倒什么霉?”謝云曦不以為然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天塌下來不還有高個的人頂著,再說,指不定他們打鬧了一頓,彼此撒了氣,回頭也就好了。”
謝年華皺了皺眉心,沉思了一會,“也有道理,不過這消息不全,真讓人討厭。”
說到這兒,她又看向院中。此時,謝朗和沈樂都已氣喘著,累到只能休戰,而兩人的儀態模樣卻都極為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