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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氏再次抱著兒子痛哭。其他的人也不由得唏噓感慨,場面十分感人。
兩人哭夠之后,漸漸平靜下來,錢氏拉著他認妹妹妹夫。當他得知面前如畫中人一般的公子竟是自己的妹夫,也不由得呆了片刻。
王海生也就是楊小義,簡單地跟親人說了自己的一些經歷。他來王家之前還有過一番曲折的經歷,聽王老頭說,他中間逃跑過一回被發現了,被抓了回來打人半死,后來往南邊來,因為水土不服,生了一場大病,那人販子就將他扔在路邊,險些死掉,正好被路過的王老頭撿了回來,用土方子竟治好了。他記不得自己的家在何處,又無處可去,剛好王老頭的兒子趕海被淹死了,家中無兒無女,于是他就留了下來,并被取名為王海生。平常就販賣些海貨,做點生意。前些日子,王老頭夫妻倆病逝,他來回奔忙,安葬好二老后,他自己也病倒了。
他講得簡單,但聽者卻是心驚肉跳,錢氏又抱著他哭了一回,楊小姣也跟著掉眼淚。
一家人終于團聚。云鳳章帶來的人中正好有大夫,正好幫楊小義治病。由于他病得太嚴重,一時不能上路,一行人決定逗留幾日,等他病情好轉再上路。
他們就在村中找了些空房安頓下來。一家人好容易團聚,錢氏每日都拉著兒子有說不完的話。可能是血緣天性使在然,楊小義起初還跟錢氏有些陌生拘束,沒幾日便漸漸熟稔起來。
楊小姣打量著面前的哥哥,他被王老頭夫妻養得挺好,善良正直,踏實能干,有些小商人的精明但又不油滑輕浮。
哥哥的病情在漸漸好轉。云鳳章暫時放下了這件事,轉而心系于另一件事。
有一天,他突然問道:“此地離蛟龍山有多遠?”
有個村民答道:“不遠不遠,也就十幾里地,不過,那地方挺荒涼可怕的,沒什么好玩的,先前還有個道觀,前些日子不知怎地被燒了個干凈。”
云鳳章默然不語,這究竟是巧合還是宿命?怎么偏偏就離得那么近?
他不由得想起前世,小姣失蹤后,有一個道士說,小姣的名字與蛟龍山暗合,蛟龍入海,一去不返。她一定要避開這里。但是如今他們卻主動來了。
☆、第六十四章 回程
五天后,楊小義的身體已好了大半。他本就年輕力壯,身子底子好,再加上醫術高明的大夫調理和親人的細心照料,病情痊愈得比預想中快了許多。
楊小義忙著處理家中的事情,祭拜養父母,告別當地的親友。
楊小姣提出想去蛟龍山父親的墓地前看一看。
錢氏默然片刻,點頭答應了。
楊小義也特意抽出一天空閑陪著他們同去。
云鳳章將所有的侍衛全部帶上。一路上,即便當著岳母和哥哥的面,他也一直沒松開小姣的手,仿佛生怕她突然消失似的。
錢氏擔憂地看了看兩人,楊小義不知就里,以為妹妹和妹夫是新婚恩愛,只是暗自偷笑和高興。
蛟龍山,以其形命名。此山遠遠望去正像一條蛟龍橫臥在碧波之上。龍頭昂在海里,龍尾接地。中間有幾座高低不等的山峰。最高的一座是在龍頭上,那是一座孤峰,只有一架晃晃悠悠的鐵索木板橋與其他山峰相連,腳下便是滾滾的海濤,看著讓人心驚膽戰,極少有人走過這座橋。
山上雜木叢生,亂石遍地。山的正中間,原來有一座道觀,是道姑清修的地方。去年被大火燒了,里面的十幾名道姑分散到別處去了。如今山上空無一人,顯得愈發荒涼。
離道觀遠不遠處,有一處孤零零的墳塋。
這便是楊小姣的生父,當年名揚京洛的昭華公子的墳墓。
一行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墳前。
墓碑上光禿禿的,什么也沒寫。
奇怪的是,墳頭的青草不知被誰修剪得整整齊齊,墳前還有一株桃樹。
錢氏撫著墓碑無聲淚流。
楊小姣望著這座孤墳,心頭不由得一陣酸悵。
云鳳章臉色發白,一直緊攥著楊小姣的手不放。
錢氏拭拭眼淚,讓兩人對著墳墓跪下,磕了頭。然后大家默默地燒了帶來的紙錢,供上祭品。
燒完紙,錢氏又讓兩人對著大海的方向跪下磕頭,她將一盤供品和紙灰撒向了大海,這期間,她的眼淚一直沒斷過。
太陽不知何時隱入了云間,天空陰沉沉的,突然起了風,風起浪涌,一層層雪白的浪花,瘋狂地撞擊著青黑的山巖,仿佛要將整座蛟龍山席卷入海中似的,令聽者心驚肉跳。
“咱們走吧。”好久之后,錢氏才拭著眼淚說道。
楊小姣和云鳳章都沒有說話,默默地牽著手往山下走去。路過破敗的道觀時,楊小姣猛地停住腳步。
“娘,我以前來過這里嗎?”楊小姣問道。
錢氏避開她的眼睛道:“沒有,你沒來過。”
楊小姣快步朝前走去,云鳳章緊跟不舍。
楊小姣在道觀前轉圈,道觀雖然被燒毀,但仍殘留一些頑強不倒的房屋。其中有一處燒得焦黑的青石房間,楊小姣大步走進去,這間屋子特別古怪,里面陰森森的,屋子中央有一根柱子,柱子前面有一處深坑。楊小姣無意間往深坑里一看,頓時毛孔倒豎,渾身冰涼,“啊”的轉身抱住了云鳳章。
云鳳章緊緊地摟住她,安撫著,將她抱出了屋外。
楊小姣渾身顫抖,她的腦中像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似有無數的東西要爭先恐后地往外涌。但中間總被什么卡住似的,那些東西怎么也涌不出來。
“小姣,我們回去,回去。”云鳳章臉色慘白,神色慌張。
楊小姣出了那間石屋后,身體漸漸回暖。道觀的前方,在靠近大海的最邊上,有一座八角亭,不過,亭子也毀得厲害,只能憑借殘留的幾樣物事,判定這里曾經是一座亭子。
楊小姣抬步就要上前,卻被云鳳章拖了回來。
她只好停住腳步,但她覺得身子脖子上的那塊玉佩卻意外地發燙,她一時也沒有多想。
楊小姣心中已經斷定,這個地方她一定來過,這里肯定跟她的那些被強行抹去的記憶有關。
“咱們下山吧。”云鳳章的手心汗津津的,聲音微微發顫。
“好,我們回去。”楊小姣用力捏捏他的掌心,兩人對視一眼,轉身慢慢往山下走去。
楊小義扶著錢氏,云鳳章仍舊牽著楊小姣的手,忠伯云齊他們跟在后面,眾人一起下了蛟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