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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幾步,他見楊小姣還愣在原地,只得提醒她:“怎么,你不跟了?我準備去見一個姑娘,你要一起來嗎?”
楊小姣氣呼呼地道:“你去就去唄。”說罷,她邁步朝老楊家走去,哪知,她是新來的,又這么七繞八繞的,竟然迷路了。
云鳳章微笑地看著她原地打轉,聲音十分輕快:“不是往那邊,來,繼續跟蹤我。”
楊小姣只好跟著他往前走,走了幾步,他忽又回過頭來,伸手接過她手中的東西,那動作十分自然,像接自家的東西一樣,楊小姣怔了一下,也就順從地將東西交到了他手上。
云鳳章走得很慢,一邊走還一邊跟楊小姣說這條巷子的典故傳說。
說完這些,他又提起自家的事:“東郊的園子,還差一點就完工了。等收拾干凈,你去看一看滿不滿意,哪里還需要改。”
楊小姣覺得他這話說得奇怪,他家的園子怎么輪到她來改?她即便要去,也只是做為客人去參觀。
他們一路走一路說話,繞了幾個彎后,終于到了楊小姣住的地方。
楊老頭和白氏正坐在門口跟一幫鄰居拉家常。楊小姣不大想讓云鳳章進去,就站住說道:“你回去吧。我自己上去。”
云鳳章仍跟昨晚的表情一樣,沒做好要分離的準備,巴巴地看著她。
楊小姣小聲說道:“被那么多人看到,不太好的。”
云鳳章一臉無奈,“那好吧。”說完,他將手中的東西一古腦地塞給她手里,包括他自己的那份。
楊小姣道:“你還我的那份就行了。”
云鳳章不容她拒絕:“這是洛城的規矩,來了親戚,東道主要送些本地的特產點心。你看我又沒送你什么貴重的東西。”
楊小姣一看也確實是。她遲疑著收下了,又在想要不要回送他點什么。
云鳳章像是猜出她的心事一樣,說道:“按規矩你也可以回送點什么,比如繡品帕子之類的。”說到這里,他突然想起小姣不太繡東西,于是急忙改口:“其他的也行,燒餅、餛飩、餃子、襪子——”
楊小姣不由得又想起襪子的事,一臉無語,“那行,我送你一堆襪子,滿足你的癖好。”說完,她奪過東西,抱著上樓去了。
走到門口,那幫老太太們眼神犀利地掃視過來,楊小姣笑著跟她們打了招呼。其中有個老太太說道:“小姣是吧,方才巷口那個男人是你什么人啊?大春天的,還戴著斗笠,別不是什么壞人,你一個姑娘家一定得當心啊。”
楊小姣忙說:“哦,那人不是壞人,他是我表哥——的書童,幫我扛東西的,因為臉上有疤,所以戴帽子遮擋一下。”
“哦哦,原來如此。”眾人恍然大悟。
楊小姣笑了笑,抱著東西上樓去了。
當天下午,楊小姣哪兒也沒去,幫著白氏干了點活,然后又將那件新衣裳洗干凈,晾干后,又縫補了一下。她像白氏借針線時,衣服也被她看到了,白氏摸了摸手直呼這價錢太值了。她還好心地幫她在破口處繡了朵花,一點也看不出補過的痕跡。
忙完手中的事后,楊小姣想起自己還有一件事沒做。那就是何大娘托她帶的信和東西還沒送過去。
她便拿出地址問白氏,白氏想了想,說道:“你說的地方在城北,不過,那里有些亂,是外地小商販們聚集的地方,魚龍混雜,什么人都有。你去時小心些,要不讓你大爺陪你一起去?”
楊小姣忙說不用,她只是白天去應該沒事的。
第二天吃過早飯,楊小姣換上那件新衣裳,拿著東西和何大娘的信,便向城北方向出發了。
楊小姣走過了三條街道,拐了四條巷子,問了好幾個路人才算到了信上所說的地方。
這里叫牛羊巷,果然如白氏所說,又臟又亂,地上污水橫流,在巷子里玩耍的孩子臟兮兮的,閑漢也多,看到她經過,還有人不懷好意地吹口哨。楊小姣也不理會,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她停留在扇殘破的門前,輕輕敲了敲門,沒有人應。她加大了力度,還是沒人應。
難道是搬走了?楊小姣正在疑惑間,忽然聽見隔壁的門咣當一下開了,一個頭發全白,沒牙的老婆婆說道:“你找誰?”
楊小姣報了何大娘表家的名字,王玉花。那人似乎沒聽明白。楊小姣趕緊報上王娘丈夫的名字,老婆婆這才明白,“你說是大金啊,他們白天都不在家的,你去北市找他們,最北面第三家,李氏燒餅,一問就知道。”
楊小姣向老婆婆道了謝,便朝北市走去。
地方不太好找,這是個露天菜場,商販眾多,熙熙攘攘,十分擁擠。
楊小姣轉了一大圈才找到李氏燒餅,這位置著實有些偏僻。
楊小姣沒急著上前,而是站在不遠處觀察著他們。
守攤的是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妻,看上去有五六十歲的樣子,頭花半白,面容愁苦。男的腿有些不便,女的右手似乎不得力,旁邊還坐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身上的衣服打著補丁,不過洗得很干凈。男孩臉色青白消瘦,睜著一雙大眼睛呆呆地望著人群。
可能是楊小姣站得太久了,引起了兩人的注意。那婦人抬起頭,臉上掛著笑問道:“姑娘,你要買燒餅嗎?”
楊小姣走過去,確認道:“請問您是王姨嗎?我是玉西桃花鎮的,我叫……”
她剛說出前半句,那個婦人就激動地用滿是白面的手抓著楊小姣:“你是桃花鎮的,你認識阿春是嗎?”阿春是何大娘的閨名。
楊小姣點點頭,王氏的丈夫李金也沖楊小姣笑了笑,然后一把拽過小男孩,讓他把凳子讓出來,請楊小姣坐。
楊小姣沖小男孩笑笑,并沒有坐,只趕緊把信和東西拿出來。
王氏高興地接過信,迫不及待地拆開,這才想起兩人都不識字,她局促地沖楊小姣笑笑。
楊小姣接過信,對著他們讀了起來。信中無非是說了何大娘家里的情況,兒女的情況,然后再問候幾句之類。
夫妻兩人聽得十分仔細,聽完信還不過癮,又拉著楊小姣問了問何家的近況。
這一說就是半個時辰。
楊小姣說得口干舌燥,就在這時,小男孩子顫巍巍地走過來,手里舉著一小碗水,怯生生地說道:“喝、喝水。”
楊小姣的心被軟化了,彎腰捏捏小男孩的臉蛋。
王玉花一臉自責:“瞧我,光顧著和你說話,連水都沒倒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