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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片與砧板相擊聲慢了下來,梁風抬頭看向他。
白凈的燈光將他的臉龐照得清晰而澄亮,清淺笑起來的眸像是一抔流動的月光。
梁風開玩笑的語氣:“我喜歡,沈老板難不成要送我?”
“正有此意。”他應得理所當然。
笑容似融化的甜筒,要掉不掉地掛在臉上。
此刻她該高興接受還是義正言辭地拒絕?
從她最初的目的來說,她現在應該欣喜地收下,沈頤洲如今絕非還在試探她,他說要給就是真的會給。這樣一座民國保護建筑能賣多少錢?梁風想都不敢想。
可若是拿出幾分真心呢?梁風不愿意收。事情遲早會暴露,她沒辦法控制嚴琛一輩子不發瘋,更沒辦法被嚴琛脅迫一輩子背著沈頤洲與嚴琛狼狽為奸。她遲早會離開的,那她就沒辦法心安理得地收下這幢房子。
番茄的汁液從梁風的指間溢出,像是被稀釋過的鮮血。
她低頭望見,竟有片刻的心悸。
沉悶的一段空白,恰逢陳媽推門進來買回了梁風之前拜托她買的一種香料。
“梁小姐,您看看這里面有沒有你想要的,我不確定是哪種,就每種都買了一樣。”
梁風回頭,“稍等。”她轉身去一側洗干凈了手,快步走到了陳媽的身邊。
袋子里輕輕翻動幾下。“就是這個,謝謝陳媽。”
“梁小姐您客氣了。”陳媽把剩下的調料整齊放進柜子,便又退了出去。
梁風把那香料撕開一條小縫,湊到沈頤洲鼻側。
“你聞聞。”
沈頤洲抬手揮了些氣味過來。
“蒔蘿。”
梁風眼睛笑起,“就知道你懂,你上次說我意大利面做的一般,我就去專門研究了一下。這次準備做意大利面和煎魚。蒔蘿能去腥,還有特別的風味。”
沈頤洲面色如常,應了聲,又靠回椅背去翻那雜志。
梁風聽得出他語氣里不滿。她一邊低頭把香料開口用夾子夾好,一邊語氣清淡地說道:“你今天給我的消息已經太多了。”
沈頤洲瞥來目光。
梁風也朝他笑笑,似是想安撫他。
“又帶我回來吃飯,又說要送我房子。沈老板,我沒見過什么世面,你這樣可把我嚇到了。”
“全盤照收不就行了,有什么可嚇到的。”
梁風見他情緒緩和,也松了口氣。
“我可不像你從小就住在這樣的大房子里,”她語氣故意夸張,逗他笑,“說到底,還是你會投胎。”
沈頤洲此刻倒是笑了起來,可梁風看過去,卻只覺得他眼中有霜雪般的冷意。
無由地,鼻息一窒。
梁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把手重新清洗干凈,用廚房紙擦干,然后來到了沈頤洲的對面。
吧臺較寬,她雙膝跪在轉椅上,手肘撐住身體湊近沈頤洲的臉。
沈頤洲正要往后一讓,就被梁風猝不及防地親到了嘴角。
他眉頭有些不悅地皺起,剛要開口,就聽見梁風近乎懇求地哄他:“我們今天不生氣,好不好?”
見他沒再往后退,梁風眼角笑彎,輕聲道:“你今天來找我,我其實特別開心。”
沈頤洲眉毛一挑:“實在沒看出來,倒像是我熱臉貼你冷屁股。”
“怎么會呢?”梁風湊近他臉畔,氣息纏纏繞繞地打在他的鼻間,“你知道我是個矛盾的人,有些時候做的事可能讓你不高興,但我不是故意的。”
“你也知道你矛盾、難伺候?”
梁風忍不住同他額頭相貼:“是啊,我太難伺候了。不像沈老板,天下第一好脾氣。”
沈頤洲知道她在故意嘲諷,冷哼一聲。可心里無端紓解許多,斜斜瞥一眼流理臺:“你飯要做幾個小時?”
中午兩人就在吧臺處分食了一大盤意大利面和煎魚,沒有遙遠地坐在裝飾精美的餐桌上,而是連盤子都沒分地頭靠著頭分享午餐。
兩根銀叉在各自面前卷起意面,翻轉翻轉,最后抬起同一根意面。
各自默契地用力,看見那根意面斷裂,搖搖晃晃地垂下去。
而后開始樂此不疲地默契地試探。
試探每一次叉子撈起的是否是同一根意面。
每次意面斷裂的瞬間,梁風都會開心地笑起來。
沈頤洲笑她別人送她房子嚇得說不出話這會玩起面條倒是比誰都開心。
“把握一些真實的快樂。”她聲音如常,心卻空蕩蕩地發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