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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略微低啞:“對不起,我剛剛又做噩夢了。”
她說完就再次轉過了身去,沒有一絲的猶豫。
臥室里,窗簾遮住了所有的光線。此刻只能看見梁風消瘦的肩頭露在被子的外面。她睡覺的姿勢、睡覺的位置,都像是天然地想要遠離他。
她裝不出來這么真,應該是真的做了傷心的噩夢。
梁風就好像一張潔白的宣紙,任何一滴情緒的墨水落下,都會迅速擴張成無法忽視的圖案。
她情緒異常的敏感,沈頤洲如今也同意這句話。
無名火熄了。知她并非是在后悔。
片刻的沉默,他伸手將梁風撈進了懷里。
“那不如跟我說說你今天又夢到什么?”沈頤洲把人轉過來,拇指去擦她尚未干涸的眼眶,“是我又把你吃了,還是我又做什么壞事了?”
他近乎寵溺的語氣,在黑暗中被數倍放大。
溫熱的氣息從他的胸膛里擴散而來,梁風竟忍不住又圈紅了眼眶,張口,也聽見自己濃重的鼻音:“我夢見我媽媽離開我了。”
可話說完的瞬間,梁風就后悔了。
他們不是可以討論這種問題的關系,溫暖安靜的環境叫她的警惕性變得松弛,于是也說出了她不應該說出的話。
“對不起,你就當沒聽見我這句話。”梁風抬起頭從微弱的光線中小心分辨他的神色,“我不應該向你訴苦的,以后不會了。”
然而,沈頤洲像是覺得好笑般的問她:“你幾時向我訴過苦了?”
他隨后從被子里拉出了梁風的手,拇指往手腕上一按,就聽見梁風的倒吸氣。
早些時候她固執地用手腕撐住自己身子所有的重量,就為了聽他說的一直讀下去不準停。換做是別人,早就丟兵棄甲地讓上半身匍匐,完全順從地接受身后的狂風暴雨了。
只有她,固執地撐著身子,一字字去讀書上的內容。
不知道她是真的聽話,還是一種變相的反抗。
此刻,倒叫沈頤洲真的覺得有意思了。
他氣息靠近梁風的耳側,低聲道:“我現在可以確定,你梁風不是膽小,而是膽大包天。”
梁風嘴唇緊抿,一時竟不知再說什么。
只想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手里掙出來。
沈頤洲手指松開,她剛要把手收回,卻被沈頤洲再次一拉。
撞進他的懷里,抬頭接受他無法抗拒的吻。
卻并沒有了早些時候的暴戾與居高臨下,更像是冰雪無聲地融化,梁風不知為何竟從這吻里察覺細碎的憐惜。
心口于是也跟著顫抖。
聽見他說:“下次不想讀就不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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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接近年末,工作室也開始了年前最后一次上新。
梁風停了自己微博賬號的更新,專心忙碌工作室的事情。最新幾套棉服的布料一直出問題,她不得不每日往返于工作室和工廠之間,來回比對和修正。
十二月的寒風已是無形的刀子,割在人臉上流下看不見的血。
梁風此刻正坐在工廠的一角等著今天的打版樣衣,未開暖氣的工廠里,流動的空氣變成了透明的冰水,淺淺地從梁風的小腿處淌過。
她下身已經冰涼,再厚的羽絨大衣也難以抵抗這樣久坐的寒冷。
梁風呵出一口冷氣,從雜物堆積的縫紉機旁勉強站起來走動了幾步。
手機忽的響了一聲,她點開來看,竟是好久沒再聯系的趙輕禾。她發來了一張圖片。梁風點開,原來是一張倫敦時裝學院的招生信息,應該是因為她之前參加過宣講會,所以趙輕禾才私發了她。
梁風回了謝謝。
趙輕禾的消息很快又回來:你有打算申請二月份入學嗎?
梁風:沒有。
趙輕禾:[吃驚]我以為你上次來就是為了申請二月份入學呢?我朋友正好二月份家里租客走了,還想說介紹給你的。
梁風拇指在屏幕上停頓了片刻,嘴唇因為太過寒冷而失去了血色,情緒也更著變得沉冷。
梁風:我這邊還有一些問題,可能趕不上二月份開學了。
趙輕禾的消息很快又回來,她好像讀懂了梁風的話,并沒有再追問。
趙輕禾:好的,沒問題。不過如果你以后又什么需要幫助的,都可以聯系我。希望你早日解決問題。
梁風:謝謝。
對話結束得飛快。
梁風把手機迅速地放回口袋,像是要克制自己再多想似的,她目光轉去了一片蕭瑟冷寂的窗外。
樹木光禿的粗大枝干直戳有些蒼白的天空,梁風都不記得自己上次是為什么會去那宣講會了。明知自己早就沒可能再回去讀書了,但還是在看到公眾號宣傳的時候,鬼迷心竅地注了冊。
心臟于是隱隱作痛。
麻木的雙腿同時提醒她,她還有不得不做的要養家糊口的工作,她還必須要賺到足夠的錢帶著梁珍離開,她還得先幫著嚴琛拿到他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