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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安彥道:“貝勒等的武藝去江南校場,可謂殺雞用牛刀了。”
蘇赫誒了聲,怪舜安彥無知:“你閉塞了吧?聽說南方最近出了些亂黨,能手撕人頭,還會飛檐走壁,這怎么能忍?咱們必得去替萬歲爺和他們打一架。”
這打架的話術熟悉的很,舜安彥不由笑了起來,眼瞧著蘇赫又控馬去找其他熟人打招呼。
待他走遠了,心里卻不住嘀咕。
南方亂黨?怎么佟國維不曾和他說起過?
且南方叛黨以天地會、朱三太子等人為首,常年來混跡在寺廟、尼姑庵、學堂里,南人尚文不尚武,亂黨都是攻心比武斗強,怎么突然就多了會動手的流派了?
舜安彥自己琢磨了陣,直至午后都沒琢磨出什么來,倒是有內大臣來吩咐他幫忙,照料幾個不善騎馬的漢臣。
與蘇赫那些生龍活虎的蒙古人比,騎馬出巡幾乎是在要某些漢臣的半條命。
照料他們時,舜安彥想,有時候棍棒底下不止出孝子,也出忠臣,他接觸至今,滿洲這群大老爺們除了康熙瘋狂內卷出的那群兒子,其他的心機、學識、見識都不如那些漢臣來得好,可偏偏是這群人坐了天下。
奈何啊奈何?
他不無嘲諷地想,就如同后世意大利的審美一騎絕塵,卻連二戰也只有投降的笑話才有他們的身影。
這世間真正硬氣的,永遠是那條懸在頭頂的“鞭子”。
*
第一天,御駕連廊坊都沒能到,只到了淶水行宮下榻。
第二天更簡陋些,是征調了兩處地方的宅院臨時下榻。
康熙不像后世某位敗家子,他對出巡沒那么多驕奢淫逸的要求,沿途的行宮都以便宜為上。
雖然省了不少開支,但苦了隨駕的臣子和奴才們。
到了行宮后,除開皇帝皇子公主有單獨的屋子,重臣們會被分到外間的圍房擠一擠,而侍衛、內務府下人及各家大人的隨從就要在外頭扎營休息了。
那群蒙古人倒是沒所謂,高高興興地撐開了他們的帳篷,豎起篝火在營地飲酒作樂。
有些煩他們的漢臣還在心里諷刺:蒙古人上一次能在京城以南這么扎營,還要數忽必烈南下。
舜安彥沒有住帳篷,胤祺好心,叫了他到皇子院落來。
行宮地方不大,皇子和公主分住了兩個院落,胤祺住的這邊,右邊是老四左邊是老三,對門則是□□十他們幾個。
而大阿哥說自己年長力強,主動去康熙那里替他值夜。
他走的時候還在院落里吼了一嗓子,舜安彥都能聽見三阿哥氣憤摔門的聲音。
胤祺不無憂慮的說:“大哥最近真的鬧得太兇了,就出京前在書房里和太子爭了多少回?這還不算,你們都不知道,那天皇阿瑪召我們去清溪書屋對詔,大哥學問向來不如太子與三哥,卻非要占個嘴上便宜,弄得誰都不高興。”
舜安彥深知,皇子間的爭斗現在才剛剛開始,五阿哥如今不在意,可隨著年歲漸長,是否能真的一直這么平和從容下去,還未可知。
至少,比他只大了半歲的四阿哥已經投入了爭斗。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又聊了幾句,到了深夜五阿哥想入睡時,行宮外突然有一隊人馬來到。
在外頭扎營的蒙古人已然喝高,突見不知道什么來歷的隊伍靠近,比侍衛們還激動,舉著酒囊“嗚嗚”地喊,把皇子們都吵醒了來。
皇子們紛紛走了出來問是怎么回事,不久后,太監來報是京城監國的太子送了批東西來。
說是江南三織造的折子與康熙錯過,折子里都報南方今年寒潮早至,于是太子緊趕慢趕叫內務府送了批大氅與披風來御寒。
“尤其是大阿哥那份,太子說大阿哥怕是要給萬歲爺值夜,特意多送了兩件來。”
胤祺本來已經躺下,回屋后躺在床上打著哈欠,對睡在外間榻上的舜安彥說:“哎,到底是我們心胸不如太子殿下,出門前還和大哥黑臉呢,今兒早上送皇阿瑪的時候都不給大哥好臉色,結果才出來又不放心我們。”
胤祺說著砸了下床板,“其實太子殿下早就不滿大哥了,可他又端著兄友弟恭不敢指責,皇阿瑪那里又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誒,你說,皇阿瑪真的沒感覺嗎?”
舜安彥裝了傻,說:“我不知道。”
胤祺唉了一聲,“皇阿瑪或許是想得過且過吧,可連皇祖母都覺得,這事得拿到臺面上說一說,不能再放任下去。”
舜安彥“嗯”了一聲。
胤祺又說:“可能是五妹妹去勸過了吧?昨天太子和大哥連吵兩回,她深夜去了次西花園,可能把太子勸寬心了。”
聽到熟悉的人,舜安彥渾身緊繃沒接話。
“其實五妹妹不如不勸,太子再這么忍下去,遲早忍出病來。”
他翻了個身說:“五妹妹啊,就是喜歡不記仇。誒,你有沒有覺得皇阿瑪在五妹妹的事上莫名小氣,就騎馬那事,他還防了好幾手怕五妹妹和他鬧,結果她乖巧的不得了,老老實實坐在車里一聲都沒吭。”
舜安彥拿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臉,不想讓五阿哥看見自己臉上痛苦的表情。
就元衿不能騎馬這事,別說康熙防她,連他心里都七上八下,擔憂了許久就怕大小姐最后麻煩找他頭上。
“誒,舜安彥,你睡著了?”
“沒有。”他扯下一點被角說,“五公主是不吵不鬧的性格。”——才怪。
“你說她也不記仇,不計較。”
“是的,從不記仇”——才怪。
“這么想,不能騎馬這事,我們都怪對不起他的。”
舜安彥準備裝睡了,要知道五阿哥這種思想極其危險,是很容易像他一樣墜入深淵的。
他從元衿上馬車開始就有種不祥之感,總覺得屁。股底下的馬鞍不屬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