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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刻沉默了一會兒,咬牙開口:“你們去問寧寧。”
唐、韋夫妻聞言一愣,對視過后,一齊看向廚房。
沒多久,唐亦寧洗完碗出來了,見三人都在客廳排排坐,神色各異地看著她,問:“你們怎么了?”
韋冬穎拉她在身邊坐下:“寧寧,你和小刻吵架啦?”
唐亦寧一下子就看向江刻:“你和我爸媽說了?”
江刻眼皮子一撩:“沒說,我哪兒敢越俎代庖?等你自己說呢。”
唐磊峰擔憂地看著女兒:“寧寧,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唐亦寧想,趁著小姨還沒來,把事兒說了也好,于是就把整件事又說了一遍。
她的父母對莫惠清不陌生,入職三個月,唐亦寧非常崇拜莫惠清,每次回家都會和爸媽講一講自己的工作,和莫姐一起出差時發生的事也講了。
當時她還對媽媽感慨,說莫姐好有魄力,小孩不滿一歲就敢去廣州發展,是個超厲害的姐姐。
韋冬穎的回答是:那也得有家里的支持,她老公很偉大,愿意一個人帶那么小的孩子,還要上班,真不容易。
唐磊峰的看法是:你那個莫姐能力很強,這樣的人無論男女,在哪個行業都會發展得很好,你一定要向她虛心學習。
這一次,唐亦寧說完后,小小的客廳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就響起韋冬穎的聲音:“寧寧,這怎么行呢?你結婚了呀!怎么能一個人去外地?還去三年,這不像話的呀!”
江刻心中一喜,忍住了沒吭聲。
唐亦寧看著媽媽:“媽,莫姐也有家庭,為什么她能去,我就不行?我都還沒生孩子。”
韋冬穎一時答不上來,江刻著急,插嘴道:“我說了她年薪高,去三年搞不好都能實現財務自由,你怎么和她比?”
唐亦寧看向他:“莫姐十年前去廣州時工資沒那么高,那會兒她小孩還沒滿一歲,她就是去做業務,拿底薪加提成,手底下一個人都沒有,這你怎么解釋?”
江刻煩躁:“你為什么總要和她比?她是她你是你!她厲害不代表你也厲害!她會成功不代表你也能復制她的成功!”
唐亦寧氣得站起身來,指著江刻:“你什么意思江刻?你就是覺得我能力不夠,做不到對嗎?我還沒去呢!你憑什么覺得我做不到?全世界就你最聰明最能干最能掙錢是嗎?你也承認莫姐厲害了,我去廣州就是想跟著她學習!我想進步!想提升自己!我連試一試的機會都沒有嗎?”
人在氣頭上,之前約定好的“不在父母面前吵架”早成了浮云,唐磊峰和韋冬穎一個沒留意,小客廳就成了辯論大賽會場,正方辯手與反方辯手唇槍舌劍,吵得二老腦瓜疼。
韋冬穎拉著唐亦寧的胳膊勸:“哎呀寧寧,你倆別吵架,你少說兩句。”
唐磊峰坐著沒動,冷冷地看著劍拔弩張的女兒和女婿。
江刻也“嚯”地站起身:“你想學習想進步完全可以留在錢塘!不能留在拉鏈廠你再找一份新工作不就完了?你為什么非要跟著莫惠清?”
韋冬穎心累:“小刻你也少說兩句!老唐你趕緊勸勸他們呀。”
唐磊峰:“你別管他們,讓他們吵。”
韋冬穎:“……”
唐亦寧沒理媽媽,大聲對江刻說:“因為我看到跟隨她很多年的人都變成了什么樣子!我不瞎!我的確沒你聰明沒你能干,可莫姐說我可以!她帶了多年的徒弟現在都干得很好!我不怕苦不怕累,我相信我也能做到!”
江刻已經忘記自己是在岳父母面前了,眼里只有唐亦寧:“你又去和別人比!如果一個師父帶出來的所有徒弟都能那么優秀,那金牌教師教的學生豈不是個個考清北?工作是看你個人的能力,你的能力擺在這兒!人家可以不代表你也可以!”
空氣凝固,唐磊峰的眸子暗下來,連韋冬穎都驚訝地看向江刻。
唐亦寧像被刺了一刀,這話從江刻嘴里說出來,真的令她涼徹心扉,她眼睛紅了:“江刻,你除了貶低我,還會別的嗎?你既然這么嫌棄我,為什么不去找個名牌大學畢業、在大國企大外企工作的聰明女孩結婚?你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非你不嫁。”
江刻:“……”
他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表達有誤,本意是他認識唐亦寧近七年,明白她的性格,她太老實本分,說要做業務時他就有點兒擔心,現在又說要去廣州,只是因為覺得莫姐厲害、莫姐帶出來的徒弟也很厲害。江刻覺得唐亦寧被他們搞得太亢奮了,想給她潑個涼水,讓她知道什么事情都是因人而異,成功的案例不是都能復制粘貼,但他說出來后就意識到,他似乎是直接否定了唐亦寧的能力。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刻想要解釋,“我的意思是……”
“你別說了,你就是這個意思,從咱倆認識開始,你一直都覺得我能力不行。”唐亦寧抬手抹眼睛,想要止住淚,看向端坐著的唐磊峰,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掉下來,“爸爸,我和你說心里話,我覺得,我能遇到莫姐是一件很幸運的事,還有之前的彭姐,我沒有那么好的運氣能接二連三地遇見好領導了。這一次,莫姐信任我,叫我一起去,我昨天聽到她問我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
說到后來,她已是泣不成聲,淚汪汪地看向韋冬穎,“我真的很想去!我一點兒也不怕,不怕失敗,不怕吃苦,我就是不想以后后悔!爸爸,媽媽,我今天過來就是想問問你們,三年,最多四年,媽媽!你能不能照顧爸爸,我平時也會回來看你們,我還會努力掙錢給你們花……嗚嗚嗚……”
“去,當然要去,媽媽支持你。”韋冬穎眼眶也紅了,抬手幫女兒抹掉臉頰的淚,瞪了江刻一眼,“跟著你的領導好好學,學到的東西都是自己的,要是不去,以后指不定怎么被人嫌棄呢。”
江刻:“……”
他也想哭。
“江刻。”唐磊峰站起身,語調冰冷,“你跟我來。”
江刻跟著唐磊峰走進主臥,一直走到陽臺,那里擺著兩把椅子,唐磊峰和韋冬穎平時喜歡坐在陽臺曬太陽。
唐磊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指著另一把說:“坐。”
江刻依言坐下,面色已不復冷漠,而是頹喪。
唐磊峰開門見山地問:“江刻,在你眼里,唐亦寧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江刻說:“是個特別好的女孩。”
“特別好的女孩?”唐磊峰笑了一下,笑聲里帶著嘲諷,“你向我保證過要一輩子對寧寧好,剛才你說的那些話,就是你所謂的‘對她好’嗎?”
“爸。”江刻心很累,“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不想讓寧寧過去,沒有必要的你不覺得嗎?她的家在錢塘,你和媽,還有我,我們都在錢塘,我從來沒想過她會去外地工作,三年!我都已經買房了……”
唐磊峰說:“她是去工作,去奮斗,又不是要和你離婚,她還很年輕,你們也不急著要孩子。”
江刻語氣低落:“我不需要她去奮斗,我能掙錢養家。”
唐磊峰說:“她不需要你來養,她有自己的工作,真要養她,也是我和她媽媽來養,因為她是我們的女兒。你作為她的丈夫,與她是一個平等關系,除非是她自愿讓你養,她自愿嗎?顯然不是。那你為什么要用這樣的態度去否定她的工作?還口無遮攔。”
江刻彎下腰,雙肘撐在膝蓋上,抬起雙手捂住臉:“我太急了,爸,她昨天回來突然說起這件事,我氣壞了,我承認是我太心急,可我真的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