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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問她為什么,每個母親對自己孩子的情緒變化,都具有一種天生的感知能力。聽起來似乎有些玄妙,但到目前為止,應用在兩個兒子身上,可謂屢試不爽。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表達下對兒子的關心,這才是正理。
季語嬋把手中端了一路的檸檬汁放在桌子上,對越發英姿筆挺的兒子關切道。
“怎么還不睡?已經很晚了。”
唔,好熟悉的聲音。章若愿悄悄豎起耳朵,雙手合抱著殿下的大腿,土撥鼠般聽著外邊的動靜。
詹景冽原意是怕母親看出端倪,想借玻璃杯遮掩不自禁上翹的唇角弧度。隨即想到無中生有,反而欲蓋彌彰,索性張嘴喝了幾大口。
他本不喜歡這類水果味飲料,無奈母親堅持認為鮮榨果汁補充維生素。漸漸的,他也養成了當著母親面,眼一閉心一橫直接灌入口中的習慣。
此刻,酸酸涼涼的檸檬汁,恰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一大杯灌下肚,胸臆中那股積聚的邪火,不覺間散去不少。
詹景冽放下杯子,對滿臉關懷的季語嬋扯出一個難得的笑臉,淡淡解釋。
“一些資料明天開會需要用。”
頓了頓,又問道:“您呢?這個時間點不早該睡了?”
“剛剛一覺醒來口渴的厲害,下樓倒杯水,見你這兒還亮著過來看看。”
季語嬋言簡意賅揭過,看著兒子眉心難掩幾分疲憊,憂心不已。
“還要很久么?”
詹景冽搖搖頭:“快了,結個尾的事。您別操心了,趕快回去睡吧。一會兒爸醒了找不著人,咱們都睡不成了。”
聽到這兒,章若愿才恍然。怪不得聲音如此熟悉,原來是她正經婆婆,皇后娘娘。
季語嬋知道大兒子這是在故意調侃,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既是欣慰又是心疼。
當初那個大人樣十足的小奶包早已成長為如今獨當一面的男人,清雋的眉眼、冷酷的個性無一不像極了當年的丈夫。
那份強悍如山的冷漠表象外,背負著沉甸甸的家族責任。有多大的光環,就要挑起多重的擔子。榮與辱,舍與得,從來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要不,我跟你爸商量一下,讓景銘去嘉盛幫你吧。你每天熬這么晚,媽看著心疼。”
季語嬋斟酌片刻,輕聲提議。詹景冽面對時常母愛泛濫的母親大人有些沒轍,肉麻溫情的話他難以啟齒,只能盡量用安撫的語氣開口。
“不用,阿銘不喜歡商場的爾虞我詐,就讓他放開手腳,全力做自己喜歡的事吧。
我們倆兄弟有一個為詹家的未來打拼足矣,總要有個人去追尋肆意人生。”
詹景冽難得說這么長的一番話,也難得如此掏心掏肺。沒有過多的修飾成分,他的每個字都真實到心上的紋理,情之鑿鑿,言淺意深。
章若愿看不到他的表情,可她知道,此刻殿下臉上一定連嘴角都是柔和的。
他是一個鮮明執著的矛盾體,可以血腥至極的手腕,將可能造反的勢力殘酷絞殺,將任何膽敢背叛他的人,挫骨揚灰。
同時,他又那樣至情至性,竭盡全力守護著每個他在乎的人。
猶記得當初曾有官員向天借膽,當著滿朝文武大臣,揚言太子獨霸社稷江山,寸功不讓于鼎北親王。一旦繼承大統,必先疏手足而誅之。
最后殿下怎么做的?
以離間皇子,擾亂朝綱為罪名,拔劍將其斬于金鑾殿之上。血濺三尺,自此朝之重臣再無一人敢以鼎北親王為伐,進攻太子。
事后,她曾似真似假嗔笑他們兄親弟恭,手足情深。他看出她眼里滿滿的不屑一顧,神色自若,一字一句道——若隨之有心,這天下拱手何妨?
隨之,乃鼎北親王詹景銘的字。
當時,她雖含笑點頭,內心深處卻是不肯信的。他這種意氣風發、運籌帷幄慣了的人,嘗過權利的甜頭,會舍得放手?
可如今,她信了。
只因一個強大至斯的男人不需要說謊,也不屑于虛情假意。若他想要,天大皆在手中,這樣的人何必裝腔作勢,虛與委蛇?
季語嬋自然也聽明白了大兒子言辭背后的珍之重之,幸好她不是多愁善感的林黛玉。她很明白,兒子說出這番話絕不是為了要自己感動,純粹只是表達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而已。
這時候,心領遠比夸獎更容易讓兒子感覺自在。
于是,季語嬋像模像樣拍了拍詹景冽的肩膀,格外意味深長道。
“那行,你就拼命奮斗吧,等什么時候找到媳婦兒,給你生個大胖小子,再讓你兒子接班!
革命尚未成功之前,同志可要繼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