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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珍藏有許多名貴瓷器,色澤艷麗的三彩固然奪目,晶瑩剔透的甜白釉也動人心弦。
姬姝離京前是未開府的,而今有了自己的公主府應該大開門戶宴請賓客。考慮到世易時移,姬羲元先于二月二的花朝節在府中辦了一場挑菜宴,作為姬姝重新走入宴會的開場。
請帖送入鼎都中所有有名有姓的門戶,也包括翰林院的張實。
挑菜宴要提前半月準備。先預備諸多白瓷陶盆,在羅帛上分別用紅墨、黑墨寫花名,然后卷起系上紅絲,埋入陶盆中。在羅帛小卷之上植生菜、薺花等時令蔬菜。
宴會開始后,奏樂響起,主客們各自挑選,用金篦挖開泥土取出羅帛,十個人為一組。按照次序打開羅帛,若是有五紅字以上,主家便以珍珠、玉、金器、北珠、篦環、珠翠等物為賞,有五墨字則為罰,罰舞唱、吟詩、念佛、誦道經、飲冷水、吃生姜之類。
第一局是作為主家的姬羲元、姬姝并周明芹、王施寒等人輸了,各自笑著領罰。
姬羲元提起竹劍,緩緩不斷,練了一場太極綿劍。
周明芹隨口吟道:“荔子幾時熟,花頭今已繁。探春先揀樹,買夏欲論園。”
既已有吟詩的,后人不好再選。姬姝選擇誦讀一段《太平經》。
王施雨記性不賴,佛經信手拈來。輪到王施寒滿飲大杯冷水,打了個寒顫。
……
一列列“驗明正身”,落到越王時,又是五黑字。
又是一場笑料,到這一組最后一人時,諸人驚訝地發現,居然是張實。
就連姬羲元對這個結果也有些出乎意料。
張實本沒有去拿金篦,更談不上列入越王隊伍。做神仙的,即使受制于權勢,對于凡人的嬉戲總是不愛參與。
至于張實是怎么被人不動聲色地排入越王一隊,只能說挑菜宴辦的過于盛大,來來往往的人多了,牛鬼蛇神竟能混入長善公主府了。
姬羲元與冬花交換眼神,冬花安靜地從后殿離開。
這半月里長善公主府中多了許多宮中暫時調用來的宮人,等宴席散盡是要原模原樣還回去的。姬羲元從不留無法完全掌握的人,探子能起的僅僅是這兩日的作用,也就這么輕易地消耗了。
越王自信地笑聲回蕩在園中:“沒想到仙師在小把戲中也會輸給凡人啊。”
第103章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即使事情的發展與先前規劃的有所出入,張實的大戲還是得接著唱下去。
張實一襲天青道袍,常握的拂塵留在外間,此刻手中空無一物,雙手向身后一背,不為越王不懷好意的笑容變色。不驚不動,含笑注視越王笑畢收聲為止。
四下不由一靜,張實這才不緊不慢地說:“我與大王有一點因緣未了,因此也不在意過程中的變故,只請主家切莫怪罪作弄的宮人,他是良實的人,為虎作倀非他本意啊。”
姬羲元為他的機敏叫絕,阿姝果真育人有方,寵辱不驚二字,張實已得兩分真意了。
“公主府又不是吃人的狼窩,本就是同樂的宴會,一點小疏忽不至于苛責下人。”姬羲元搭在腿上的手指劃過衣袖上的花紋,收到示意的冬花著人套走角落的宮人。
宮人自是要送回宮中,自有宮規條例等著處罰他。
這話說的過于直白,越王不至于愚蠢到自認其罪,他笑道:“無論仙師如何辯解,與我同隊的仙師都該受罰了。”
越王身邊站著的是越王府屬官家的親眷,他順著越王的話接著說道:“仙師既能得宣儀公主的青眼,料想道經是倒背如流的。可惜我方才已經背誦過了,不知道仙師還曉得一些什么法門?”
人群中立刻有人道:“聽說張隱士于測算一道頗受追捧。能從天象推天命,不如為我們表演一二?”
跟在張實身后的是翰林院的侍從李隸,李隸經過上次一遭,對張實言聽計從、佩服不已。聽不得有人把張實當做取樂的技人。
李隸走出一步,“微不足道如我,也聽說過‘天機不可泄露’的古話,這是要遭受的天譴的大事。再者,作為陛下的臣民更不該輕視陛下的客人,剛才出言的人實在是失禮。如果仙長不愿,請隨我離開此處。”
場中的人都是李隸平時在宮中遇見不能抬頭直視的貴重人物,猛然一聽李隸的言論確實很有道理。細思之下便知道這也是個膽大包天的人。
誰都知道那個人出言附和越王,反駁他就是與越王做對。這些年越王頂著長善公主的高壓發展勢力,雖然一時半會兒不能奈何長善公主,碾碎李隸不過是一句話的功夫。
張實為他的實誠感到驚異,世上竟真有這般厚道的人。他不等其他人回話,率先問:“我僅僅是一介方外之人,雖能保全自己,卻不能顧及身邊的人。你為我出頭,不怕吃罪與人嗎?”
李隸大義凜然道:“我不聰慧、也不高貴,但我記得仙長在街上救我一命的恩情。我是一個薄命的人,父母具喪、兄弟早亡,唯有自己一人,愿為仙長仗義執言,以償還救命之恩。”
臉上的情感十分真摯,看著不像是假的。
這樣的人太罕見了,世上總是明哲保身的聰明人和自詡聰明的蠢人居多,在宮城中還能踏踏實實活到現在,只能說皇帝陛下真是不可多得的盛世明君。
張實稀奇地多瞅了兩眼,毫不心軟地利用:“我之所以很少在外與人論道傳學,不是敝帚自珍,而是因為人心不古、并不敬畏天命,不可傳仙道。年初,我夜觀天象,算出自己與鼎都中一人有緣,現在看來那個人就是你啊。你的品性淳厚質樸,合該受我一二衣缽。”
李隸卻拒絕了,“小人有自知之明,仙道高深,不是我能染指的。仙長授恩,還請教導我趨吉避禍的知識吧。我能因此幫助別人,也是積善積德。”
任誰都要驚嘆一句:這是何等淳樸的人啊。
姬羲元撫掌笑道:“既如此,我等便沾光,有幸在一旁聆聽仙長教誨了。”她轉頭笑問越王:“四弟以為如何?這是否能算是罰了?”
越王也想知道張實還能編造些什么,點頭道:“自然。”
張實一概應下,“那我便傳授你推星算命之學,你且細聽。若有疑問,盡可以提出。”
“多謝仙長。”李隸拜謝。
于是,張實坐而論道:“推命之術,必在乎精。先觀主曜,次察身星,當以二十八宿為本,以十一曜為用。尊莫尊乎日月,美莫美于官福……其十四,身入遷移,孛羅計守命,夫宮受制,三嫁不休之命也。此先天之妙法,后學當融會之。論命如鑒照形,罔有不中者矣。”
從一到十四,說盡貴賤富貧文武女男以及方外之人。
下手的李隸聽罷,勉力記下,疑惑道:“從仙長口中得先天之法,貴賤已知。那么,遭到例如溺亡、兵禍、猛獸襲傷、縊亡等意外該如何判斷?”
張實張口就來:“有劫殺、陽刃、的殺、貫索、浮沈、天厄、桃花,都是要用到的。”
兩人一問一答,直至太陽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