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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大一小走遠了,力士斂容,嚴肅地轉告了姬羲元的話。
崔孺人聽罷,又想起數年前的宮宴上阿姊的警告,與夜色下依然威儀赫赫的大公主,心肝一顫:“我記住了,萬萬不敢再犯。”
崔果原先的膽大與天真是親阿姊崔枝小心保護的東西,四年前崔枝慘叫兩天最終死在產床上的凄慘死狀更讓從前的記憶蒙上一層陰影。
那一刻,崔果才知道阿姊的良苦用心,大王與許嫁她們的父親生生奪去了阿姊的性命。他們還以不吉為由令阿姊的存在消失在后院,而她恐懼于越王的命令,甚至不敢將實話告訴兩個孩子。
幸好被叫走的二娘,長善公主當年不曾為難她們姊妹,現在也應該不會為難孩子吧。
姬二娘不知道母親此刻的內心的膽寒,聽著耳邊傳來的絲竹聲,腳下踢踏不停,嘴里跟著哼唱:“春去春來春復春,寒暑米頻。月生月盡月還新,又被老催人……”
稚嫩的童音長崎《楊柳枝》別有趣味,姬羲元與姬姝具是一樂,“竟是個天生的雅士?!?
“這首歌兒是我阿娘每晚哄我睡覺唱的,所以我挺會了?!奔Ф镒旖菑潖?、笑得很甜,“我覺得我唱的比阿娘好,母親也這樣說?!?
這孩子當真是天性可愛。
姬二娘與越王長子是雙胎,她的母親與姬羲元還有一面之緣,姬羲元記得崔枝是個難得的通透人。
因此姬羲元問:“剛才哄你的是你的阿娘嗎?我記得你還有個阿姨?!?
姬二娘驚喜極了:“原來阿姑也知道我的阿姨?!?
她低頭掰著指頭數:“我有阿娘、母親、還有親阿姨。雖然我沒見過,但我阿娘說,阿姨四年前去了很遠的地方,她和阿娘長得一模一樣,記住阿娘的臉就是記住阿姨的臉了?!?
短短四年,一枝還未綻放的花骨朵兒就折了,推一推時間,約莫死在生產大關上了。頭胎生兩個又才十五歲,就是閻王殿前走一遭。
剛才那個女人瞧著穩重許多,姬羲元本以為是崔枝,現在看來是崔果長大了。聽起來應該是沒人與孩子說明親娘是誰,姬羲元從取下帶著的護身手鐲,鏤空雕佛像,鐲環空心,里面塞有極薄的佛教咒文,是祈求平安健康的。她將手鐲遞給小侄女,笑言:“阿姑沒帶什么合適小娘子戴的飾品,這只手鐲就送給二娘,祝愿二娘平安喜樂?!?
姬二娘雙手捧過,交由保母先保管,然后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女子拜,“二娘謝過阿姑。”
“好了好了,起來吧?!奔嗽Φ?,“這一點東西本也不值當什么?!?
姬姝便笑:“那還是值得的,我們信碧霞元君的長善公主,都拿出佛家庇佑的手鐲了,多少有點用處?!?
受了妹妹的促狹,姬羲元只當不聞,對姬二娘說:“旁人叫你二娘,怎么你自己也管自己叫二娘?大名是什么?”
姬二娘歪頭想了想,“阿耶阿娘都叫我二娘,我就叫二娘呀?!?
“應該是還未取名呢?!奔ф?。
“哇啊啊啊!”尖銳的哭聲打斷了她們的談話。
眾人視線匯聚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原是越王家的小王子又哭了。
小王子身上被記恨的兄長潑了一身湯湯水水,黏黏膩膩的很是不舒服。
姬二娘大人似地嘆了一口氣:“弟弟真愛哭,以后可怎么辦呀。真叫人擔心。”
姬羲元也嘆:“所以你要好好學習,漲了本事,今后就可以給阿兄阿弟撐腰了,他們也就不敢搶你玩具了?!?
姬二娘好像真的聽明白了,向兩位阿姑告辭:“阿姑,我現在就去看看阿娘了,趙孺人病了要休息,將孩子托付給阿娘了,我要是不去幫阿娘,阿娘面對弟弟會很為難的?!?
一個沒有自保之力的女人,牽累孩子跟著憂慮。
姬羲元畢竟遠了一步,不能插手越王家事,她憐惜地摸了摸二娘的額發,“那你去吧?!?
姬二娘點點頭,邁著小步子氣勢洶洶地救阿娘了。
周圍的人注意力都被哭鬧的小王子吸引走了,姬羲元與姬姝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
“張隱士靠得住么?你竟要嫁他?”姬羲元戳了一塊櫻桃蜜餞塞進嘴里嚼。
若是為了她們的計劃,拿捏一個人的辦法很多,實不必給他占這個未婚夫的名分。
“他是個隱居山間的道士,不染紅塵的,是我擅自將他拉入凡塵,我該負責的。阿姊不知道,他那張臉真是漂亮,合我心意。”姬姝摸出腰間的符箓,面上泛起甜蜜的笑容,眼神確是冷漠的,“我呀,是非他不嫁的?!?
姬羲元縱容道:“我妹妹想要的,阿姊總是愿意滿足的。”
話語落入有心人耳中,又在鼎都掀起一陣浪潮。
正式開宴后,姬姝又當著眾人的面向皇帝提出婚事,皇帝沉吟片刻,點頭允許了。
宴會過半,姬羲元去偏房更衣,一名丟到人堆里都找不出來的普通嬤嬤來給姬羲元送洗手的溫水與香膏。
她快言快語:“宮人帶著保母去偏殿給濕了衣服的小王子換衣服時,小王子哭鬧不休,保母神色緊張,借口將屋內的人全都支出去了?!闭f完行禮退下。
乍一聽似乎沒什么問題,但姬羲元就是覺得哪里不對勁。
姬羲元仔細地洗了手,坐在榻上讓夏竹替她抹香膏,一邊琢磨。
將將邁過偏房的門檻,姬羲元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她輕聲問夏竹:“我記得小時候,先帝駕崩前一年,他有個年輕后妃生了個小皇子。我那小皇叔健健康康的,莫名其妙在一天夜里消失了,后來報病逝。”
“那天夜晚我蹭著阿耶阿娘一塊睡,迷迷糊糊地聽見他們說不男不女、要不要去看看之類的。人都沒了,我就只當是夢一場。夏竹你比我大幾歲,應該有所耳聞才是。你還有印象嗎?”
作者有話說:謝謝寶貝們的支持。
第100章 憑借性別,一出生就險些逼得當時的太女無立足之地的小皇子,夏竹當然記得。
闔宮上下,都以為小皇子的生母馮昭儀該得意了。然而馮昭儀低調非常,多次向先帝推辭,并強烈要求將孩子留在身邊教養。
幾十年盼來的寶貝疙瘩,先帝對他表現出足夠的重視,認為馮昭儀不能教導小皇子,將他從生母身邊牽出來挪到寢宮偏殿親自教養,身邊的保母侍從全部是先帝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