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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卻犯起小脾氣,撅著馬頭不愿挪動。姬羲元與落霞拉扯的間隙,閔明月借了侍衛(wèi)的馬,迅速地奔向姬羲元的所在。
太陽下,閔明月的銀甲燦爛奪目,伸出的手比從前粗糙而有力量。
顧不得落霞,姬羲元借閔明月的力上馬,攬著閔明月的腰腹被攜帶著向無邊的草原奔去。閔明月大笑著帶走姬羲元,后面的侍衛(wèi)手忙腳亂的來追。
迎著夕陽,她們說盡高興的事,分享歡喜與榮耀,在同一匹馬上共飲一囊美酒。她們倆就像躲藏起來任由長輩著急的小孩,任性又得意地玩到日落西山才回城。
城中已有人為她們備下熱水與姜湯。作為閔明月帳下最得力的軍師,楊子青冷著臉安排一干人的衣食住宿。
他長得實在太漂亮,非得板起臉才能讓人勉強升起一點敬畏之心。
姬羲元擦著頭發(fā)披著閔明月的衣服從屏風后走出時,閔明月已在大快朵頤了。
擺在桌案上的是炙羊肉。看在遠道而來的貴客份上,伙夫烤了五十只羊,兩只送入閔明月的帳中,由著姬羲元選擇愛吃的部位。
即使呆了大半年,楊子青脆弱的腸胃也沒能適應粗糙的食物,炙羊肉于他而言只能聞聞味。他簡單快速地吃完一碗肉羹,坐到閔明月身后幫著擦干頭發(fā)。
姬羲元與楊子青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心底升起一絲奇異的感覺,感覺對方有一點礙眼。
閔明月對楊子青的照顧習以為常。她下定決心進入軍營的那一天起就遣散了侍女,僅剩的幾個也是通武藝,在戰(zhàn)場上拼殺的女兵,閔明月舍不得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嬌貴郎君總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分擔親兵的工作,照料閔明月的起居。
她在烤全羊身上切下姬羲元愛吃的部位,放在姬羲元的手邊,“嘗嘗,吃慣了覺得還不錯。”
姬羲元細細咀嚼后咽下,笑道:“很香,可惜酒已經(jīng)喝完了。”
軍營中禁酒,唯一的已經(jīng)進入兩人腹中的美酒,是姬羲元一路帶來的。
吃飽喝足,兩人相約同塌而眠。閔明月還要在外面值守,姬羲元留在帳中翻看書架上的各色書籍。
從營帳中可以看得出,楊子青滲入了閔明月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姬羲元坐在閔明月的案前隨手抽出一本兵書來讀。楊子青就坐在對面,他還擔任了部分文書工作。
“等過段時間,我盤算征一支女兵。屆時明月身邊也不缺人了,到時候把你調(diào)回去?”姬羲元細讀書上寫下的一些批注,會心一笑。
楊子青花了一點時間判斷姬羲元只是隨口而言,婉言拒絕:“就是回京我又能做什么?留在這還能幫一下閔都尉。”
閔明月可比姬羲元有良心得多,姬羲元對待閔明月也比對他楊子青有良心,他昏了頭才回京給姬羲元做牛做馬。
姬羲元頭也不抬道:“你那兩個堂妹我給換了戶籍安排在弘文館讀書,你可以回去教書。阿嫻年底要成婚了,你難道不想去看看?”
吳小郎與姬嫻的婚事,是皇帝與輔國公之間的默契。
回鶻平定了內(nèi)亂,這兩年開始對被大周奪走的賈州虎視眈眈。吳小郎在成婚后就要趕回鎮(zhèn)西軍,輔國公雖然勇猛,可她畢竟是個老人了。選定吳小郎為繼承人也有益于緩解輔國公姊弟間的矛盾,幫助輔國公掌控全軍。
至于楊子青,正好有在鎮(zhèn)北軍中的經(jīng)驗,過去就能上手。
楊子青沉吟片刻:“是教書到年底,然后作為安圖公主的嫁妝之一到鎮(zhèn)西軍中給吳郎君做副手嗎?”
姬羲元的如意算盤被勘破,佯作驚訝:“我怎么會做出那種事,就是想讓你回去休息兩天,探望親人罷了。”
合上手中的兵書,她笑語晏晏:“只是請你回去教一教阿嫻軍中的事例,免得她到了鎮(zhèn)西軍中做睜眼瞎。你若是想,再回來也是一樣的。”
姬羲元退了一步,楊子青見好就收,“既然如此,我向閔都尉告假。”
閔明月回來時正逢姬羲元準備休息,她們倆小時候常一起午睡,并不介意什么。閔明月褪下身上衣物,著里衣上榻。
輕薄的白色里衣?lián)醯米∫暰€,也描出傷口的形狀。
姬羲元摸了摸閔明月左臂上愈合后越發(fā)猙獰的傷疤,“我看戰(zhàn)報,說你一箭射穿了敵方將領的脖子。卻沒提到你受了這么重的傷。”
閔明月笑得開朗:“正因為他意圖射殺我,才讓我有可趁之機。我既能活著與你說話,便是他下地獄了。”
作者有話說:明月奔我而來
第92章 姬羲元離開北境時閔明月騎馬相送二十里外,兩人依依惜別,車內(nèi)裝的是楊子青。
楊子青對跟隨姬羲元回京這件事,沒什么想不想的。他向閔明月請假,閔明月一口應下,對他毫無留戀。即使他深切地了解閔明月,也心有戚戚然。
外面兩個女人是義薄云天的公主、英姿颯爽的將軍,而車里的他是無所謂的去留的男人。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讓他有種被負心的錯覺。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姬羲元是的布置還沒到收網(wǎng)的時候,將來總有閔明月回京的時機。
去年是姬羲元,今年底是姬嫻的婚禮,明年是越王的婚事,這兩年京中的喜氣蔓延地四處都是。一個人成家,在旁人眼中不再是父母的附庸,才算是個獨立的人。
有了小家、孩子,爭取利益成為要緊事。謝祭酒開始試探地向皇帝提出為越王開府的請求,盡數(shù)被擱置了。
姬羲元上次沒和崔公打招呼就將楊子青送走,這次送人回來倒是去知會了一聲。還隨了一卷梨花圖做禮,不是送崔公的,是送他一心壓海棠的白發(fā)弟弟。
活到知天命的年紀,崔公的臉皮厚如城墻,面臨冬花的警告,面不改色地讓人把弟弟叫來收下梨花圖。
楊子青就這一點像崔公的學生,告別短暫的老師,理直氣壯地跟著姬羲元住到公主府。公主府有為駙馬專門開辟院子,駙馬住的不多,東廂房讓楊子青住進去也不妨礙。
下午時分,謝川從中書省回家,聽說楊子青來暫住,換洗后正式招待了一番。
見不得楊子青清閑的樣子,姬羲元入宮向皇帝請求讓姬嫻在公主府待嫁,讓楊子青結(jié)結(jié)實實地給姬嫻上了三個月的課。姬羲元偶爾會去旁聽一耳朵,天文地理、排兵布陣、回鶻語言無所不包。姬嫻在語言方面頗有天賦,罵人的那一部分學的最快,兩個月就能與楊子青交流了。
去的多了,引得謝川跟著來,楊子青與謝川就回鶻語言即興對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