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喋喋不休說了許多。

謝川自顧自飲茶。

心知肚明父親是喝醉了。

自從謝祭酒被姬姝嗆回來，萎靡一整日，謝川出于孝心去探望，謝祭酒就像是找到發(fā)泄口，一股腦地把心里話吐給謝川。

他聽得太多，懶得回復(fù)，等謝祭酒說倦了自然就停了。

謝祭酒說了半響無人應(yīng)答，無趣地停下。

喝了半盞茶，謝川盯著高潔出塵的兒子，突然道：“你明日隨我去長善公主府拜訪吧，我問問四皇子生辰宴安排，你幫我打聽一下阿姝。”

謝川：“不去。”

謝祭酒搔頭，“為什么不去？你們未婚夫妻正該是有的聊的時候。”

謝川不能理解父親的想法，“長善公主受命主持四皇子的生辰宴，其中固然陛下有意有緩和二人關(guān)系的緣故，但那是帝王家事。阿耶為皇子師，要問與四皇子有關(guān)的事，偏偏帶上我做什么？我做為姊夫，又憑什么過問妻妹的事情？”

姬姝是清河郡主的女兒一事，知情人不少，但這不是他們可以逾距的理由。族譜、禮法、皇命一層層壓著，血緣關(guān)系根本不重要。

謝祭酒哀嘆：“手足姊弟，全都是血脈親人，哪里有隔夜仇？”

“兄弟鬩墻古來有之，與其勸公主放手，阿耶不如教導(dǎo)小皇子長幼有序尊卑有別。沒了爭權(quán)奪利，自然就相安無事了。”謝川看不慣父親堅持團(tuán)圓一家親的觀點，和皇室論這個，太可笑了。

謝祭酒固執(zhí)己見：“四皇子才是傳承自太宗的正統(tǒng)，長善公主合該退一步，四皇子也會記得相讓的情分，日后也會敬愛長姊。現(xiàn)在針尖對鋒芒的，姊弟爭權(quán)毫無體面。”

謝川放下茶杯，目視謝祭酒真誠發(fā)問：“阿耶沒在和我開玩笑吧？”

“當(dāng)然沒有了。”謝祭酒感到莫名其妙。

謝川：“那為什么四皇子是太宗正統(tǒng)后人，而長善公主不是？”

謝祭酒理直氣壯：“四皇子是男子啊，男人和男人之間血脈更貼近一些，這是父子天性。”

“而今的女皇帝啊，”謝川瞠目結(jié)舌，不明白頭腦清明的父親為什么在這件事上表現(xiàn)的像個傻子，“按照阿耶的說法，四皇子該是閔氏后人啊。陛下為先帝獨女，長善公主與陛下同為女子，母女天性，豈不是親近的多？”

謝祭酒喝茶，不說話了。

謝川開始窮追不舍：“阿耶沒有在別人面前說過這一番話吧？那是要往死里得罪太尉了。千萬記著，也別和小皇子這么說，他還小，萬一藏不住話，否則我眼見著又是三年孝期了。”

“怎么說話呢你，不孝子。”謝祭酒吹胡子瞪眼。

謝川笑了一聲，“阿耶，妹妹兩年前就和我說過，她覺得你不疼她，也不疼我。”

“胡說八道，”謝祭酒皺眉，“我就得了你們兩個孩子，不疼你們疼誰？”

“阿耶，我們今天就聊點外頭不能聽的，”謝川整衣斂容，“我是長善公主未來的夫婿，三書六禮走了大半了，就是四皇子明日登基，也改不了這婚事了。這事兒阿耶知道吧？”

謝祭酒摸不清謝川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催促道：“這有什么不知道的。和你耶耶還藏著掖著做什么，趕緊說。”

“那好，我就直說了。”謝川道：“史書我是從小讀到大的，阿耶應(yīng)該也是。新城公主抑郁而終，高宗以為駙馬侍奉不利，賜死駙馬流放全族。比新城公主更尊貴的長善公主就不用說了吧。從十五歲那年起，我與長善公主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而阿耶一直想做的事就是在這條船上鑿洞。”

在謝祭酒看來，為胸中大義，個人得失都是小節(jié)，更不要說兒子的利益了。

父親的想法朝夕相處的兒子了然于胸，謝川繼續(xù)說：“我是這樣，妹妹也是這樣。淑長公主把夫婿當(dāng)做任打任罵的奴仆、參與政務(wù)、出門在外威儀赫赫，言官不敢多言一句。她現(xiàn)在是帝女，是公主，她理所當(dāng)然地過公主的生活。但是這種生活阿耶給不了她，阿耶支持的四皇子也不見得愿意給她，但女皇帝可以。”

“阿娘生育妹妹，陛下養(yǎng)育妹妹，阿耶做了什么？妹妹明明能得到更多的東西，而阿耶只想把妹妹圈在家里。”謝川嘆氣，“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阿耶可別告訴兒，你辛辛苦苦教授四皇子一場，不求名不求利，只求閔氏男子的血脈能登基。”

都是人臣，不如下一輩再努力，讓他們謝氏的血脈登基。

“醉啦，醉啦。”謝祭酒仰面倒地，以袖遮面。

作者有話說：賜婚仙人什么的，參考傳說中李隆基想把妹妹玉仙公主嫁給張果老被拒。

多半是假的，不過玉仙公主的兒子確實姓張，史書也沒記載駙馬是誰。

玉仙公主老修仙人了，姬姝的尊號也是參考她的。

第77章 琴待召聞葉

姬羲庭生辰前一日,姬羲元與楊子青在雅正書局的后院碰面，儒學(xué)之爭促使雅正書局的書籍賣的格外好，或褒或貶,總有士人進(jìn)出,楊子青入內(nèi)并不起眼。

姬羲元坐在院中石凳上，楊子青在對面坐下。

楊子青說：“陛下已經(jīng)令中書擬旨,封四皇子為王了。”

姬羲元笑道：“我朝皇子都是落地封王，這有什么可稀奇的。不過,你的消息倒是靈通,崔公待你不錯啊。”

“老師聽聞鐘牙子回鐘山書院養(yǎng)老去拜訪,我不過是運道好,才被收為弟子。”此事在楊子青意料之外，純屬無心插柳。

“這是好事,說明我沒看錯人。”姬羲元本也不是來質(zhì)問的，楊子青的選擇有限，兩個年幼族妹拖累,身體又不好,他能做的實在太有限了。

楊子青的手如玉筍，點在石桌上的長匣上，襯得陳舊木匣子生光,“這可是給我的？”

他盈盈一笑，滿目生輝,清澈的眼眸里獨獨映出姬羲元的身影。

任誰面對可人郎君都說不出拒絕的話。

姬羲元不吃這套,但樂得陪他演：“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如果喜歡,拿走又何妨呢。”

長木匣未上鎖,楊子青依言打開鎖扣,里頭躺著一把渾圓溫潤的長琴，從琴弦可以看出是常年有人保養(yǎng)的。綴著的玉玨眼瞧非凡物，多半是御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