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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嬤嬤自有道理可以自圓其說,“陛下與殿下當然不一樣啦,都是大娘子的女兒孫女。姬是尤家的本家嘛,殿下算我們自己人。”
姬羲元真心實意道:“得到嬤嬤的肯定,我特別特別高興。”
姬羲元為自己曾懷疑懷山州有沒有趙富感到抱歉。望海州不配和懷山州相提并論,依姬羲元看,望海州改名望山州正合適,好好學學懷山州的風氣。
比起外面“有弟弟就乖乖嫁人”的風氣,姬羲元來到懷山州仿佛回到了家。
姬羲元想,阿娘也該來一趟,這才是人該待的地方。
先帝一輩子都在嘆息自己沒有兒子。阿娘即使貴為皇帝,大概也沒從姬氏宗親那里得到過直白樸實的姬氏“自己人”評價。
作者有話說:嗯……怎么辦呢,我也想給阿幺(姬羲元)安排一個美好的邂逅。
第37章 如魚得水
趙太婆之所以被稱為趙太婆而不叫尤太婆,是因為她繼承的是趙氏的家業(yè),在外行走代表趙氏的臉面。等到后來,受封趙國夫人就更不用說了。趙從夫家的姓氏變成她的封號,國夫人是等級。
九十歲的趙國夫人已經(jīng)不能走路了,她坐在椅子上被下人抬到門口,等姬羲元的到來。一見姬羲元的身影,趙國夫人即使無法起身,也插手擺出架勢:“臣婦見過長善公主,請公主安。”
姬羲元大為驚訝,這也太較真了吧。她三兩下跳下車,去扶趙國夫人的手臂:“您怎么不在里頭等我,年紀大了行動不便導致的失禮,就是蒼天也不會怪罪的。”
趙國夫人擺手道:“殿□□恤我是好心,我不失禮是本分。況且一路上都是這些孩子們辛苦,我一直坐著連日頭都曬不到,哪里敢說辛苦。”
兩人你來我往一番客套,才往府里去。趙國夫人坐轎,也給姬羲元準備了。姬羲元心知自己不坐,趙國夫人肯定也不坐。于是順意上轎,姬羲元先進,趙國夫人后進門。
趙國夫人現(xiàn)在坐的椅子是特制的,坐墊松軟、緞面貼合肌膚。凳腳以精鐵澆筑,兩根長桿穿過,就能抬起做轎子用。除非如廁、睡眠,趙國夫人是離不得椅子了。為方便趙國夫人行動,府邸內(nèi)四處都做得寬闊,待客廳內(nèi)的桌椅擺的寬疏。侍從小心將轎子放下,趙國夫人不用挪動,侍從再把桿子抽取。
姬羲元坐下前特地觀察過,趙府大概是為了不顯得突兀,所有椅子的樣式與趙國夫人的那一把都是差不多的外表。連墊子的花色都一模一樣。如果不是趙國夫人的雙腳下加腳蹬且腿上蓋錦被,看起來與常人并無不同,精神頭好得很。
趙國夫人和藹地詢問姬羲元吃得好不好、睡的香不香,一路上有沒有遇到什么危險。
姬羲元一一回應(yīng),還說了兩件趣事,逗老人開心。
趙國夫人給面子都笑了。瑣事關(guān)心完了,趙國夫人話鋒一轉(zhuǎn),聊起鼎都里的新鮮事,提到女子科舉,“隔得遠,看他們的信上也說的不甚清楚。老身想問一問,到底是女子單開一科,還是男女共同競爭?”
趙國夫人過繼來的孫子是上一屆的狀元,孫女考中了這一屆的進士,關(guān)心這方面的事情也是人之常情。
姬羲元解釋:“陛下恩旨允許女子參加科舉,并且增收十個名額。女人和男人是一處考的也是一張卷子,排名下來多摘取幾個人罷了。”
趙國夫人聽罷點頭:“確實該增加名額。男的怎么考的過女的?若是上榜的女人比男的多,朝廷內(nèi)又要起爭紛。陛下也是辛苦。”
姬燨是皇帝沒錯,但也是老夫人的孫女。老夫人心疼她,男人大多嘴碎又小肚雞腸,還愛編排人,日日與那么多男人相處,真是苦了陛下了。
讀孔圣人的書長大的男人,總說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以為和女人打交道是多么困難的事情。其實主事的女人反而比男人干脆得多。
趙國夫人上面有長姊,做阿姊的干的多了,妹妹就輕省。趙國夫人經(jīng)常四處閑逛,與那些女酋耍刀狩獵長大的,做起生意來比趙家人強出百倍去。
“阿娘確實辛苦。阿耶是不插手宮務(wù)的,我雖然能代理部分,但大多還是要阿娘拿主意。睡不到三個時辰就要早朝,入夜還點燈理事。”姬羲元正因為自己所歸屬的女人被趙國夫人直白的肯定而感到雀躍。還好姬羲元不知道趙國夫人心里想的什么,否則連屋頂都能笑塌。
啊,原來在口舌上直接否定男人是這樣的感覺,她平時也不是刻薄的人,但心里怎么就這么開心呢?
趙國夫人對此頗為感同身受,“我當時剛與那短命的結(jié)婚,他家里的事情是不懂得的,外面的事情也做的不好。他與酋長、寨主們打不好交道,生意就艱難。虧得我與她們都認識,一邊抓緊內(nèi)務(wù),外邊去與寨主們交際。”
怪不得尤嬤嬤敢說主家是短命鬼,原來趙國夫人平日就掛在嘴邊。這么說起來,老太后提起先帝時候是真的很溫和了。
姬羲元想起自己組建一只女衛(wèi)隊的規(guī)劃。山間常有水患、山崩,如果人多的話,總有活不好的人愿意跟她走吧?
姬羲元終于有機會問:“懷山州都是女人當家的多么,山匪也是如此?”
趙國夫人對懷山州外的消息相當靈通,知道姬羲元在糾結(jié)什么,耐心解答她的疑問:“州府與其他幾個大些的城里是男人當家多。這些地方讀書人多,倒也不是女人不讀書。而是書里都說男人當家,書讀得多了,讀書的人多了,難免有些讀傻了的女人也就信了。漸漸這些地方男人當家就多了。但并不是只允許男子繼承家業(yè),就是州府內(nèi)讓女子留在家里的也并不少見。至于山匪,懷山州內(nèi)的基本是女人當家的。”
“原來如此。”姬羲元點頭,想到趙國夫人過繼的孫女,但趙國夫人有三個女兒,嫁了長女進皇家還有兩個女兒,她問:“那太婆為什么不讓姨婆繼承家業(yè)呢?”
趙國夫人剛在喝茶,聽到問題笑得手端不住杯子,旁邊的侍女接過茶杯,輕拍趙國夫人背后為她順氣。等笑過了,趙國夫人問道:“你阿婆沒與你說過么?”
姬羲元不明就里,“阿婆只說她有一個兄長兩個妹妹。”唯一的兄長還早早去世了。
“她在外頭待久了,難免變得庸俗許多。”趙國夫人說到這有些不滿,不過女兒都是做人祖母的年紀,也不好在晚輩面前責備。
趙國夫人說:“那短命鬼的家業(yè)在懷山州內(nèi)不太好,在外頭做的卻很不錯,等上面的長輩都走了,他就要經(jīng)常外出,有時候一兩年也回不了家一趟。懷山州可沒有守貞的說法,我當然與他人有了來往。這才有了后來的兩個女兒。她們倆隨我姓尤,碰巧我長姊無女,她們就回尤家過日子去了。”
說到這趙國夫人冷哼一聲,“你阿婆本也隨我姓尤的,可笑禮部來人說是隨母姓不合規(guī)矩,硬是寫了她姓趙,圣旨下達時就姓趙了。當時她們勸我尤家本家是姬氏,同姓不婚,后人講究起來也不好聽。”
初次見面,姬羲元對太婆的好感就抵達頂峰。她換位思考一下,要是自己的女兒好好的要姓謝,也覺得難以接受。
再想到太婆既然不喜歡趙氏,現(xiàn)在連封號都是趙,姬羲元道:“太婆要是不喜歡現(xiàn)在的封號,我回頭上書陛下,為太婆加封再改一封號。”
封號趙國夫人反而不在意了,“不用麻煩。我繼承了那短命鬼的家業(yè),戴趙姓也是應(yīng)該的。我們尤家家產(chǎn)也只給尤姓人,我既然吃用了趙家這么多年,只一個虛頭的封號倒也無所謂了。”
趙國夫人提醒姬羲元:“只有姓是寸步不能讓的,你要記住,男人不要緊,但孩子的歸屬很重要。無論如何你都要讓你的孩子隨你的姬姓,這意味著你有資格繼承姬氏的一切。繼承權(quán)才是你在家族里立身的根本。”
“當然了。”姬羲元笑道:“自我輩起,子子孫孫都該隨母姓,繼承母親的家業(yè)。”也繼承這廣袤無邊的國土。
姬羲元再一次肯定自己的決定,來懷山州的見聞絕對是她在鼎都讀一輩子書也不能學到的東西。
趙太婆用最樸實的語言,輕易地教給姬羲元的,是鐘牙子一輩子都不會說出口的東西——男人對姓氏的依賴。
女人自古以來比男人優(yōu)越得多的地方就是她們知道孩子是自己的。但是男人不行,所以他們才制定婚姻,寫下禮法,要求女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保證自己的血統(tǒng)傳承。
而姓,則是男人從女人手里奪取的。將辨別生母血脈的姓改為傳承男人子孫家族的姓,保證男人都可以擁有自己的孩子。這樣一來,即使無法確認孩子的血脈,也可以通過姓來綁定他們之間的禮法關(guān)系。
“這還差不多,”趙國夫人對姬羲元話感到滿意,覺得愚蠢地被男人困在皇宮的女兒還是有點用處的,瞧瞧曾孫女,就教得很正嘛。
趙國夫人鼓勵道:“你可不要對你弟弟心軟,當年祖宗懷山公主本無心大位,民間呼聲太盛,被親弟弟嫉妒擠兌,才縱情山水留在懷山州。雖然我很高興你來這里居住,但不希望你永遠留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