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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羲元所帶來的千人,五百金吾衛是勛貴子弟出身,五百禁軍是父子相繼的軍戶,最后能有幾人活著回去?保護不力,活著回去還要牽累家人。
就是看在舊主的情分,林丑不能任由姬羲元做下此等燒身之禍事。
見姬羲元沒能即刻回答,林丑嘆道:“事情鬧大固然可以解脫那些可憐女子,不作為的官員與違法的富商官吏都可以得到處置,但殿下的處境會變得極為危險。屆時,這一千人真的能保護公主無虞嗎?如果殿下不能言明,奴婢萬萬不敢將殿下陷入此等危險境地。”說完就要跪下請罪。
姬羲元扶住林丑的手臂,將人扶著重新坐下,“我知道嬤嬤的擔憂,不會讓自己處于危險的境地。憑這些人的所作所為,要他們千刀萬剮也不為過,但不能將人弄死,死了就是死無對證,我一張嘴是說不過望海上上下下的官吏的。”
為了斬草除根,她不會將事情做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這么多年過去,正直的人在這里是活不下去,做了父母官,視若無睹也是罪惡。我觀近二十年望海官吏少有調動、病逝多以升遷為主,也未見得有人告發,此事我絕不姑息。”
讓姬羲元就此放下,她做不到。
所以,姬羲元懇切道:“請嬤嬤助我。”
姬羲元為了讓林丑放心,提出常霆來說:“嬤嬤不知,我的護衛統領是是常家子弟,常家于軍中聲望不下于閔氏,且常將軍領水師駐守東海岸多年,常霆出馬必能取信于人。水師距離望海只需三日路程,來回六日,今日不算,我再寬限三日,一共九日。我擬在九日內調查紅樓,最多十日,十日之后必定離開。嬤嬤若是信我,就安心住下。”
讓常將軍調動駐軍非軍令不可,除此以外只有太子令勉強可以差使。即便姬羲元是太子,觸動了軍隊紅線,陛下與滿朝文武哪個能容她。
林丑不信姬羲元不知道后果,不到千鈞一發的時候,姬羲元不會去擅自調兵。也知道話說到這個地步姬羲元的決定再不會更改。
只要她不把望海上下官員全都下獄,常霆的名頭與一千護衛足夠保姬羲元無虞。
眼前這個富貴錦繡堆中長成的孩子與她的祖母相去甚遠。有著獨屬于她自己的堅持與風采。
林丑深深地著姬羲元,撫掌而笑:“好啊,這是我們大周的公主,既然公主有正義之心,不懼艱難險阻,我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又有什么好怕的。”
她年雖老,言語間顧盼神飛,可以推見年輕光景。
姬羲元將林丑送出門,轉頭伏案繼續梳理望海的人員關系。
她確實沒有欺瞞林丑,常霆是常家子弟,不過常霆的常與常將軍的常并非是一個常。太子印鑒姬羲元也是有的,早兩年還給女帝了。姬羲元也確實打算在十日內解決紅樓,方法也像姬羲元所說的,難登大雅之堂。
嬤嬤告老三年了,有些消息不靈通。為人正直的嬤嬤也不清楚,現在的年輕人是可以不要臉面的。姬羲元雖然不要臉,但面對長輩臉皮還是厚不起來,所以遮遮掩掩難以開口。
古人歌項羽,至死不肯過江東,也罵劉邦真小人。
以史為鑒,歷史告訴姬羲元,要殺真小人,就得用小人的法子。尤其是面對趙富這樣的小人,大擺鴻門宴,將他的依仗一一去除,剩下的自然可以慢慢審問。
夫善游者溺,善騎者墮,各以其所好,反自為禍。
既然趙富汲汲營營地攀慕富貴,姬羲元就給他大把的機會,十天里辦十天的宴席,明日通過刺史夫人將姬羲元要在望海停留一個月的消息傳揚出去,自然會有無數人捧著帖子往采蓮苑里送。
也不知道趙富的紅樓業務全不全,有沒有供富貴夫人享樂的場合。姬羲元愿意深入了解一下,給趙富送兩個把柄,傳揚一下公主好男色的名聲。
是不是忘記了什么呢?
姬羲元想了半日,滿腦子摔杯為號、刀光劍影。
作者有話說:感情線的話,會在姬羲元十八歲以后。——作者得了一寫未成年談戀愛就渾身難受的病。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騎衡,圣主不乘危而徼幸。《史記》夫善游者溺,善騎者墮,各以其所好,反自為禍。《淮南子·原道訓》
第27章 刺史來訪
姬羲元千里迢迢來到望海是為游玩的,至少出發點是游玩。
為了使人放松警惕,姬羲元特地派人打探采蓮苑附近的屋舍,能買則買,不能買就租。
姬羲元入城時聲勢不小,稍微有些人脈手段的人家都早早收到消息。面對姬羲元的要求自然無不有應的。
這些院落里除了安置帶來的侍衛、侍從、車馬,特地空出兩處離姬羲元居住的采蓮苑最近的院子。
孫刺史按照姬羲元答復的時間入府拜訪,還沒進門就看見周圍的全是忙忙碌碌的人。
接引孫刺史的是冬花。
離鼎都沒帶公主府管家的嬤嬤,春月就要頂上管家的職務,夏竹最近要么跟著林嬤嬤要么隨著常霆出門,總是四處奔忙。秋實是練家子出身,閔清洙專門尋覓來的護衛,平日不出聲,卻是不離開姬羲元身側的。
冬花名義上是春月的副手,實際上比其他三人資歷都深,原先是金鑾殿伺候的。春月有什么忙不過來的、不會做的,都是冬花出手料理。
春月最常跟在姬羲元身邊見人,外人對她有所了解,冬花則不然。
她一身妥帖的宮裝穿著,發面無裝飾,見人就帶三分笑,樸素又和善。
小宮女們最喜歡圍著冬姑姑問東問西,覺得她溫柔。
孫刺史也覺得冬花觀之可親,毫無架子地與冬花拉家常,“姑娘真是面善,仿佛哪里見過。”
冬花笑容可掬:“確實是見過的。孫公四年前回京述職,金鑾殿外廊下就食,還是奴婢送的餐食。”
孫刺史名孫明,原先是在懷山州做通守的。入京述職時望海州的刺史郝銘徽剛升入京中為吏部尚書。朝中為了空出的位置搶的頭破血流,相互攻訐到了無法收場的程度,最后兩方都被女帝趕出了金鑾殿。下一個入殿覲見的正是孫明,平白撿了個便宜。
這事不算隱秘,誰人不羨慕孫明的好運氣。
少有人知的是,當時女帝心煩意亂之下離開金鑾殿散心,也沒人敢在女帝氣頭上提醒孫明還在等候。但孫明又不敢擅自告退,只能一直等下去。
女帝回來后聽閔清洙說起,賞了一頓夕食。
隔天任命就下達了。
四年過去,孫明實在記不得眼前的年輕女官是不是當年的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