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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腳將將跨出國子監(jiān)大門，春月與夏竹迎上來，三言兩語交代了急事。

溫長公主此番云游歸來，攜二三美男子，現(xiàn)在正鬧著非把愛寵的侄兒，十五歲的梅小郎給三公主做伴讀，已經(jīng)向?qū)m中去了。

如果說剛才從王將軍口中聽說的舊事以及背后的含義令人啼笑皆非的話，現(xiàn)在得知的事可真是讓人懷疑晴天一個霹靂劈在溫長公主身上，硬生生地劈壞了她的腦子。

姬羲元腳步不停地向前走，徑直坐上馬車，命令隨車護衛(wèi)道：“以夏竹為首，分出一隊先行阻攔，攔在宮門前最好，我隨后就到。若是晚了就由夏竹憑腰牌入宮，請賢太妃將三公主送我們府上暫居兩日。”

夏竹領(lǐng)命，帶人馬不停蹄趕去。

馬車不急不緩地啟程，向公主府去。

一旦出宮建府，就算宮外人，再親近入宮也有章程。

沐浴更衣梳妝再次出門時已經(jīng)一個時辰過去，夏竹還未歸來。

“既然夏竹處不順利，就先去溫長公主府。”

春月合上車門，將廚下準(zhǔn)備的羹湯擺放在茶幾上。正是用晚膳的時刻，現(xiàn)在入宮定是要錯過的。陛下待己嚴，對子女更嚴格，出于各方面考慮是不允許擅自加正餐的。

春月分出小碗吃盡，確認無事，才遞給姬羲元。

姬羲元慢慢地抿碎咽下，細細思量。

溫長公主的生母賢太妃陳氏是個“賢良淑德”模子里刻出來的女子，希望溫長公主平安無憂長成嫁個好人家。賢太妃教孩子，愣是教出個以夫為重的溫長公主來。婚后處處為楊氏籌謀，多次受楊氏利用，甚至在剛剛生產(chǎn)后跪地為楊氏求情。

先帝只有三個女兒，雖有偏重，哪個能不心疼？無奈之下開恩將楊氏九族內(nèi)小于五歲的孩童放過了。當(dāng)初先帝將姬嫻帶回作為姬燨女兒未嘗沒有這方面考量，姬氏人口不豐，可不能再出個溫長公主。

突然冒出的梅小郎必然就是楊氏后人。

三妹妹到底有楊氏血脈，這些年溫長公主四處玩樂，連賢太妃都不愿意聯(lián)系，只時不時會給三妹妹送些禮物。非楊氏子弟再不能讓溫長公主低頭的。

溫長公主、淑長公主與當(dāng)今陛下年歲相差不大，先帝盼著兩廂照應(yīng)，將三人府邸置于一坊間。姬羲元如今占了一座，去溫長公主府不過抬腳的功夫，更不要說坐著馬車了。

溫長公主是全然沒有成算的，整座公主府里大半是宮里帶出去的人，小半是各個人家安插的人，還有零星幾個楊氏舊仆。先帝被二女兒坑怕了特地將自己身邊的經(jīng)年女官派下來做管事嬤嬤，當(dāng)今陛下不信任溫長公主的腦子，府上的下人在溫長公主的不知不覺下?lián)Q過好幾輪了。姬羲元要進，根本沒有攔的。

管事嬤嬤多年受著溫長公主的糟心事，老態(tài)盡顯。見姬羲元上門反而松了口氣，帶著家丁領(lǐng)路，直接把姬羲元送到梅小郎院子門口，“殿下有什么吩咐，老奴無所不從。”話里話外恨不得姬羲元下令打死算了。

自打出宮起，管事嬤嬤里里外外不知道處理多少腌臜事，溫長公主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看法，管事嬤嬤必須盡量遮掩。事到如今，當(dāng)真是累極了。

姬羲元沉吟片刻，嘆道：“辛苦嬤嬤了。這人就隨我?guī)ё撸⒁倘羰枪肿锲饋恚还苎悦骶褪恰＜幢闶且耍M管來尋我。只愿不連累嬤嬤，嬤嬤就此止步吧。”

管事嬤嬤苦笑道：“老奴打理長公主瑣事多年，深諳長公主秉性，必定是不會對我如何的。殿下只管行事吧。”攤上一個糊涂又軟弱的主子，實在算不得好事。

院門打開，里面是個竹園。所謂“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文人墨客對竹子的追捧猶如江水滔滔不絕。如果姬羲元沒記錯，溫長公主府里的竹園還是為那個滿門抄斬的駙馬修葺的。其中有一株十二時竹，竹節(jié)環(huán)繞凸出生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個字，可堪造物主之神奇。是哪處地方官搜羅來，做個吉祥物件奉上先帝壽辰，后來溫長公主聽說楊駙馬愛竹，婚后求了來移栽園中。

以溫長公主對楊駙馬之深情，能把這竹園讓出予人居住，這人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大周律中夷九族并非殺盡，七歲以上的男子、十二歲以上的婦女午門斬首，其余女童配入內(nèi)庭為婢，男童充軍。溫長公主產(chǎn)后跪了一夜，先帝允其帶走五歲以下幼童。那些幼童里與楊駙馬是血親的只有他長兄獨子楊子青。

事發(fā)前，溫長公主時常攜楊子青入宮，當(dāng)時滿宮主子里只姬羲元一個孩童。姬羲元五歲，楊子青也五歲。垂髫童兒，雪膚紅唇烏發(fā)秀目，兩人一處玩耍，未見過的竟分不清男女。

層層竹簾掀起，冰肌玉骨的美少年倚榻讀書，猶有病色，膚色較之姬羲元猶勝三分白。見人勢眾多也不驚慌，如空谷幽蘭，清秀靜美。

“若是你我再著同衣裳，他們還是怕未必能辨女男。”姬羲元令跟隨的人停步，只身入室。

楊子青開口先咳，低低地一陣悶響后才笑道：“殿下好記性。草民病中獨自難以起身，一時間遣了人去取藥，還請原諒則個。”

姬羲元在竹榻另一側(cè)坐下，“竹生細絨，既有咳疾，怎么住了這里。”春月為楊子青將茶杯添上水。

“本就沒打算長居的，”楊子青放下書，端起白水飲下，舒了一口氣道：“長公主府只這里與主院是日日清掃的，與其揚塵漫天的，不如盡早躺下舒舒服服地小睡一覺。可巧，才醒不久就看見殿下來接了。”

偌大的公主府里奴仆眾多，任是哪間屋子都不可能揚塵，可見溫長公主這事做的不得人心。

楊子青這般好脾氣都非要譏諷兩句。

作者有話說：病弱、貌美、溫柔。

這樣的男人真的很給我以安全感和情緒價值的，多好啊，雖然不適合生孩子，但是也無法對我造成什么威脅。生孩子可以換人嘛，對叭。

第16章 、溫長公主

姬羲元等著楊子青喝藥更衣，確定他被人扶著還能行路，也就不管其他，帶人出府，把人托付給鐘牙子才算完。

馬蹄噠噠聲清脆響亮，把鐘牙子對不孝徒弟的罵罵咧咧落在后面。

沿街漸漸掛起燈籠，僅剩邊角的紅日穿過千家萬戶、青磚黛瓦照亮馬車的窗沿，橘紅的光透過細紗落在姬羲元的手背，晃得人眼睛疼。

今日是姬羲元出宮入學(xué)第一天，雜事與煩憂鋪天蓋地的迎面而來。潛伏于黑暗的魑魅魍魎終于窺見可趁之機，接連不斷的惡心事襯得前十五年在宮中的日子安逸的不真實，多少人向往尊崇又恐懼的宮廷是她的安樂鄉(xiāng)，萬人之上的圣人是她的慈母，曾替她無數(shù)次篩除隱秘的危險，震懾心懷不軌之徒。

無論是上課時夫子們下意識對女子的輕視，還是周明萱話語中的理所當(dāng)然，亦或是背后隱藏著的搞鬼，果然、那么的令人厭惡啊。

三年、必要的三年，來個翻天覆地才好，才能洗清她心底難以遏制的怒火與喉頭壓抑的反胃。

*

不出所料的，姬嫻還是被打包送來長善公主府，連帶著四車慣用的器物衣飾。

姬姝沉靜，姬嫻乖張。

兩人的性格在對各自出身的理解深入的同時愈發(fā)鮮明，順從與反抗，從不能簡單的決斷。至少在姬羲元看來，姬嫻在辨世情識時務(wù)上比起姬姝敏銳許多。

做皇帝不是輕松事，想做個明君就更難了。圣人大量的時間被政務(wù)分走，不可能對幾個孩子面面俱到。皇夫閔清洙是男子，在以女子為主的□□中，對各種事務(wù)一竅不通。不得已的這部分宮務(wù)還是落在圣人身上。

于是乎，兩個有另外生母的孩子被分出去教養(yǎng)也是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