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霽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昭宗聽完哈哈一笑,“可見是凡夫俗子配不上我家阿玟。我們家雖然不在乎小節,但還是得延續血脈啊。你要是有喜歡的,就生個孩子頂立門戶。”說著揮筆寫下:符采彪炳,暉麗灼爍。書卷現今還掛在大長公主書房。
姬羲元再次感嘆:那老頭還是有句話說對了,如果不是足夠幸運,她怎么能投胎在與世界格格不入到了理所當然地步的姬氏呢?
既然她幸運,老頭倒霉也是應該的吧。思及此,姬羲元笑出聲。
門外等候的采薇聽見笑聲端著茶上前湊趣道:“殿下是聽到什么有趣的了?”
姬羲元低頭瞟她,笑意淡下來:“我總想著你最近話有些多了。”
作者有話說:符采彪炳,暉麗灼爍。出自魏晉左思的《三都賦》這哥們長得丑而不被看好,最后是張華推薦,《三都賦》才進入世人眼中。
第7章 、上書
姬羲元回宮后第一時間去神龍殿請求面圣。
弘文館換師一事還差最后一步——女帝的應允。
作為女兒,總該與母親有所交代。家長同意的事情,孩子去做了,這件事從此就連帶著家長的責任。
如果女帝允許了,這件事就成功了九成九,并且基本不會有后續麻煩。
很快,錢尚宮出來將姬羲元引入偏殿等候。
“裴相公與陛下還在議事,請殿下在此稍候片刻。”
宮女為姬羲元端上茶水點心。
女帝于政事上少有避開孩子的,尤其是裴相公等女相負責的事務,總宣她旁聽,此次專門避開倒是引人好奇。
姬羲元掰著指頭算算時間,猜測大概是科舉又要出卷子了。
高祖詔令:“諸州學士及早有明經及秀才、俊士、進士,明于理體,為鄉里所稱者,委本縣考試,州長重復,取其合格,每年十月隨物入貢”,大周科舉以進士科作為主要取仕科目,士人可以在地方州報名,先由地方初選再入鼎都赴朝廷應試,也可以由公卿大臣、州郡長官舉薦入試。
女帝登基后增加殿試與武舉,將科舉移交禮部負責,裴相公雖無禮部尚書名分,卻是實打實的禮部主官。下月就是十月制科,近來約莫要準備出卷。而今謝川要下場,姬羲元確實應該回避一二。
一盞茶見底,錢尚宮再次來接引姬羲元入內殿。出入時正巧與拿著文書的裴相公碰個正著,相互見禮后離去。
姬羲元眼尖瞥見幾個字樣,確認了裴相公是在為今年十月的制科奔忙。
當然,裴相公也沒有要遮掩的意思。
女帝見大女兒進來,放下手中紙筆,松快松快僵酸的手臂,“免禮吧。今天在外許久做了什么好事?夕陽西下才回來。”
姬羲元全了禮儀,向女帝交代了一系列行程后抱怨:“去晉王府了,被太翁好一頓批。”
“你若不給他找事,他才懶得搭理。”女帝對僅剩的族親們很是了解,笑嘆:“但你說的事情他必定是答應了吧。”
“當然了,太翁是刀子嘴豆腐心,從沒有拒絕過我的請求。”姬羲元手指摩擦袖口,排遣說不出的煩躁,從得知周明芹請假開始她就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丟失感。
“既然晉王對你不錯,你就多去看望他吧。”女帝了解眼前的孩子,清楚她在苦惱未來命運,即使她對此的感知還不清晰,潛意識里也會不舒服。
命運的岔路口選擇太多,而姬羲元有的是時間去抉擇。女帝希望自己的女兒可以想清楚再做選擇。
女帝做了快十年皇帝,偶爾午夜夢回想起先帝曾無數次問她:“你真的不想做個平凡的娘子嗎?”她一次又一次的拒絕猶豫不決的阿耶,她比任何人都接近權力,也比任何人都渴望權力。
但當她第一次抱起年幼的女兒時,還是忍不住會想,是不是該給女兒一個選擇的機會呢?九五之尊固然權勢滔天,但未必是普天之下最快樂的人。
女人做了皇帝,就要比男人更狠、更強,才能保住身家性命。否則的話,此起彼伏的聲浪就足以將一個深閨養出的閨秀逼死了。
為此,小皇子出生了。她確實需要一個兒子,這個兒子既可以是長女的磨刀石,也可以是第二個選擇。甚至可以是鞏固江山的尸骨。
姬羲元看不透女帝眼中深不見底的潭水,仔細地說了自己的打算,將弘文館換師一事的前因后果過了一遍。
女帝應了一聲,算是同意了,“等晉王上書吧。”
話音剛落,錢尚宮捧著一疊文書入內,將新送來的文書排列在女帝手邊,朝上第一本正是晉王署名。女帝拿起來一讀,果真是晉王要求更換弘文館的夫子,說是免得迂腐塵埃誤了宗室美玉,把一眾博士貶的一無是處。
“瞧瞧吧,”女帝笑著將文書遞給姬羲元閱看,“其他的不說,單單找人一項你確實找對了。要是別人提的這事,必定要滿城風雨,晉王趁機提了,不必我下旨,動過小心思的人自己就要調離弘文館了。”
姬羲元一目十行閱覽完畢,頗為疑惑道:“就算有姑婆的烏龍事故在前,他們難道就會退讓嗎?”姬羲元完全不相信這些人全都有這么高的道德。
女帝笑道:“你看看最后的署名,這文書到底是誰送來的。”
姬羲元定睛一看,正是恩師鐘牙子,登時笑容滿面:“原來是老師回來了。”
不過前文與后頭的署名字跡完全不同,多半是晉王用完晚膳就去找老友玩耍,順便將一口黑鍋結結實實送去。
鐘牙子從姬羲元啟蒙起一直到去年都常居鼎都,基本上每兩日給姬羲元上半天課,寒暑不輟。直到今年年初,借口回鄉祭掃避開小皇子的啟蒙師傅擇選。最近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人自然就回來了。
對于姬羲元來說,是近來難得的喜事。
女帝屈指敲了敲桌面,錢尚宮帶著一眾宮人自覺退下,門窗隨之關閉。
“我不清楚你阿婆與你說了什么,我只想問問你,想清楚你自己真正想要的了嗎?不要全信你阿婆,要跟隨本心。”女帝俯視坐在下位的女兒,“弘文館就是拆了也是小事,但你要做的決定卻干系重大。”
姬羲元仰頭看著女帝笑道:“因為我是阿娘的女兒嗎?”
女帝并不否認,“有部分原因。因為你是我的女兒所以你生來站在萬人之上。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你有野心,這不是壞事。所以我要問清楚,你的野心到底向往哪里呢?我感覺你對我的位置并沒有太多的渴望。”
姬羲元不急著剖白自己,而是站起來展示一般的轉了個圈,渾身的裝飾隨著她的停止發出碰撞的響聲,不少直接砸在她的身上帶來一陣疼痛,“這身衣裙配飾價值千金,我為了能將它們穿的漂亮、優雅,從小受訓,一舉一動都是在女官言語下糾正的。我已經習慣它們的存在,感覺不到它們是沉重、是束縛了。相反的,這些東西是我身份的證明,我因高貴的出身才有資格學習禮儀、穿戴衣裙首飾。它們拉開我與其他人的距離,維持我的威儀。”
女帝感到有趣,挑眉道:“繼續說。”
“我無法想象完全褪去這些的我是什么樣子。那些男人也無法理解,女人怎么能走上朝廷?她們怎么能有權力?怎么能掌握天下?”姬羲元慢慢拆下一支支發簪擺在桌面,“但我現在想做的就是讓人看見披發素服的我而不訝異,我也不為之羞恥,我想讓人因為我是人而對我尊敬,而不是這身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