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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姬羲元的立身根本在于母親,女人比起男人最大的優(yōu)勢就是可以確認(rèn)孩子確實是自己的。不檢點(diǎn)的父親不會影響孩子在母親處的地位。
比起閔清洙的風(fēng)流韻事,姬羲元還是更在意朝堂上隨著她幼弟的年長越來越明顯的立儲風(fēng)向。
就連她外家閔氏也傾向小皇子,這是非常不利的信號。
無論安排這一出的人是什么打算,姬羲元已有了新的想法。
如果沒記錯的話,今天提議要往這條路走的是…采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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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居殿獨(dú)得日光寵愛,光照充足。內(nèi)里有地龍熏烤、火墻不熄,站在屋外院落中就感到暖和氣息撲面而來。
即便是太極宮神龍殿也不如此處周到,早早做好了入秋準(zhǔn)備。
四季如一,溫暖亮堂。
姬羲元揮退跟隨的宮人,徑自上前問候靠在門口打瞌睡的老嫗,輕輕拍了拍她胳膊,“趙嫗、趙嫗,是我來了。”
趙嫗迷迷糊糊睜開眼見到姬羲元,登時嚇了一跳,當(dāng)即清醒道:“老奴實在是不中用了,小殿下來了也不知曉。該死、該死啊。”說著就要跪下請罪。
姬羲元連忙扶住她,六七十歲的人可經(jīng)不住折騰,“趙嫗免禮罷,年過七十依舊當(dāng)值,即使有所疏忽也是因為年老力有不逮,哪里當(dāng)?shù)蒙献镞^呢?我是來尋阿婆的,她人可在里頭?”
趙嫗被阻攔了也不當(dāng)真,認(rèn)認(rèn)真真行了全禮才站起身回答:“道婆今日與往日無二,還在殿里看圣人書呢。”開門讓姬羲元入內(nèi),自己又坐回原來的位置守門。
“旁邊放了軟塌,趙嫗不妨躺下歇息。”姬羲元勸她。
“老奴曉得了。”趙嫗完全不為所動,自顧自守門,應(yīng)了只當(dāng)耳邊風(fēng)。
回回都是這樣,誰也勸不動。
姬羲元搖了搖頭,嘆著氣往里走。
趙嫗是老太后的乳母。老太后年幼時屋里有人睡不安穩(wěn),若是完全沒人半夜醒來又找不著人,因此趙嫗時常守在屋外守著,一有什么動靜再往里奔。照理說多年過去,趙嫗早就不必親自守門,自有小宮女替代。可不知為什么誰說這事她都只當(dāng)做沒聽見。
姬羲元走過百鳥朝鳳的屏風(fēng),往里望去——老太后已等候多時了。
“你來了就坐,不必多禮。不用去費(fèi)心管她,隨她去吧。她是早年嚇怕了,老了不記事只憂慮得很,一天天守著我。”老太后顯然聽見了兩人的對話,指著身側(cè)空處示意姬羲元坐下。
姬羲元褪去短靴盤膝坐在邊上,“阿婆知道我今天要來?”
老太后聽了微微一笑:“算著時間,你阿弟該是今天正式啟蒙吧?”宮墻內(nèi)的事少有老太后不知道的,只論在不在意。
數(shù)遍整個姬氏近支,唯一的男童進(jìn)學(xué),但凡有一丁點(diǎn)兒心思的都想去做他的啟蒙師傅。那場面不用去看也知道一定是盛況空前。
有人歡喜就有人落寞,做阿姊的在外不能表現(xiàn)出委屈。除了這個封禁的場所,處處是眼睛的太極宮里還有哪里能讓姬羲元訴苦?
姬羲元往后一癱,靠在枕頭上嘆氣,就差沒把“厭煩”兩個字寫在臉上。
“那幾個老儒生從沒給過你好臉色吧?今兒他們是不是把臉上褶子都要笑掉了?”老太后笑話完了又安慰她:“早二十年你娘也沒得到他們好臉。阿幺不用將他們放在心上。阿幺再耐心忍一忍,要不了多久的。”
阿幺是先帝為姬羲元取的乳名。
后來姬羲元才知道,老太后在家中排行最末,親人都喚她幺娘。先帝是見姬羲元與老太后眉目相近才取的小名。
姬羲元側(cè)頭望眼前血脈相連的老婦人,情不自禁地問:“忍字頭上一把刀,太難了。我要忍到什么時候?他們怎么配叫我去忍耐?”
“忍是下位者對上位者的不得不承受,也是上位者的暫時妥協(xié),為的是換取權(quán)利、等待時機(jī)。哪有什么配不配的,世上沒有絕對的強(qiáng)者與弱者,”老太后像最普通的阿婆與小孫女講故事,告訴她人與人爭鋒最簡單的道理:“老鼠可以咬死大象,皇帝也會死于一口胡餅。臣民拱衛(wèi)君王、限制君王、甚至殺死君王,君王高于臣民、庇佑萬民、生殺予奪。無非東風(fēng)壓倒西風(fēng),西風(fēng)壓倒東風(fēng)罷了。”
明明是六十多歲的人,老太后一頭深棕色長發(fā)幾乎不見銀絲,因愛笑的緣故皺紋多在眼角,標(biāo)準(zhǔn)的鵝蛋臉、臻首娥眉,一舉一動風(fēng)韻出眾,浸染道法多年,笑容出塵。一提到權(quán)力之爭,猶如菩薩低眉嘲人間,霎時間鮮活了。
大周人人都說昭安皇后病逝于昭宗二十七年,昭宗對結(jié)發(fā)妻子情深義重,為之輟朝三月、食素一載,請玄都觀女道祈福以求來生。
知道祈福的女道婆就是昭安皇后本尊的人少之又少,女帝并不禁止姬羲元與老太后來往,可見老太后錯在與昭宗之間。
是什么樣的錯誤使得公認(rèn)的明君抹去妻子的存在,勒令其以道婆的身份活在富麗堂皇的宮殿角落?又使克己守禮的老太后拼著先帝的怒火也要去做,最后甘心沉默于太極宮一隅?
大概是野心吧。
姬羲元曾問過老太后,老太后只是含笑不語。
再問母親,母親不答。
但她有預(yù)感,今天老太后應(yīng)該會告訴她。
姬羲元問:“那我要怎么去做?”
老太后答:“按照你的心去做。”
姬羲元不由自主追問:“即使我想殺了他們?”
老太后極為寬容道:“那就去做吧。”
第2章 、殺頭公主
簡單的答案不能讓姬羲元滿意,她抱著老太后的手臂不依不饒地想求一個答案。
“阿幺不要急,聽我慢慢說。”老太后用溫暖柔軟的掌心摩挲孫女稚嫩小巧的手,眼神悠遠(yuǎn),仿佛越過時光看到過去:“我一直認(rèn)為母女之間是最親近的,你娘像我,你也像你娘。如果你有機(jī)會去懷山州,就能見到你的太婆。我們有著一樣棕黑頭發(fā),一樣身量高挑合適習(xí)武。我有一個兄長兩個妹妹,一共兄妹四人。你太婆青年喪夫,費(fèi)盡心思維持家業(yè)等到大兄成人。可惜他和阿耶太像年紀(jì)輕輕就沒了,連個孩子也沒留下。”
“太婆高壽幾何啊?”姬羲元小聲驚嘆。除開書本上傳說的百歲老人以外,趙家太婆是她這輩子接近的最高壽的人了。
姬羲元在老太后面前時最像這個年齡段的普通孩子,老太后也樂得縱容她的種種小問題,認(rèn)真算了算時間:“八十又七了。偶爾還收到她的書信,估摸著我的阿娘能活九十五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