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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咔擦的一聲,閃過一陣灼眼的光,銀灰色的粉末造成的煙霧散開。
“好咧!”拍完照老板直起腰,將膠卷放入了洗照片的池子里“陸長官您要是忙的話,照片一洗好我就差人送到您公館去?”
陸明笙目光落在那在看架子上掛著照片的身影,擺了擺手“不必了,我們在這等會就好。”
齊璨專注地看那架子上懸掛著剛洗出來的照片,里面有不少穿著長衫旗袍的小夫妻,笑容滿面。
不一會,照片就洗出來了,陸明笙接過老板遞上來的照片。
照片上的兩人親昵地靠在一起,一位是身穿軍服的俊俏郎君,攬著位明艷含笑的美人,看著倒像是結(jié)婚照一般。
“讓我瞧瞧。”齊璨抬手拿過陸明笙手里捏著的照片,仔細(xì)看了又看,笑道“明笙長得真俊俏,感覺比我還要好看呢。”
陸明笙把洗出來的第二張照片仔細(xì)地裝進(jìn)了左胸前的口袋了,再把扣子別上了“所以這就叫郎才女貌,待我這陣子忙完,就娶你回公館做陸夫人。”
裝好了照片的陸明笙從人身后圈住她,吻了吻她的側(cè)臉,與她一同看向手中的照片。
“對了,你知不知道陳靜然呀?”齊璨想起課上那個總是文靜地坐在一角的學(xué)生,問起了陸明笙。
陸明笙回憶著多年前的事情,說道“倒是有點(diǎn)印象,好似是我前些年間從春香窯里救出來的。”
“若是沒記錯的話,她是被她舅舅賣進(jìn)去的,出來后我看她無處可去,又央求杜爺說是想回校念書,我便同女大的校長聊了聊,把她送去了,她差不多該畢業(yè)了吧?”
齊璨摩挲著手中的照片,想到那姑娘總是扯自己的手臂,想來是在春香窯的時候留了疤,便沒再過問了。
靜然是個好學(xué)生,不懂的地方,縱然不好意思,但也會羞紅著一張臉問她問題,有時還會往她講桌上放些橘子。
但陸明笙這忙碌到底是遙遙無期,平城附近也不太平了起來。
時不時上空就飛過轟鳴聲不斷的飛機(jī),更是有時候會突然響起尖銳刺耳的防空警報。
這日齊璨的國文課才寫好板書,外頭就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防空警報。
齊璨把手中的講義和粉筆一扔,拉開了教室門,指揮學(xué)生們出教室“快些出去,去防空洞里躲著!”
女學(xué)生們早就習(xí)慣了這警報聲,有序地出教室,甚至有學(xué)生不緊不慢地收拾齊了書才走,面不改色,可想而知最近飛機(jī)的頻繁。
但講臺上的齊璨卻擔(dān)憂地看向了窗外烏壓壓飛過的黑色的飛機(jī),型制完全不同往日里的小型飛機(jī)。
對于戰(zhàn)亂年代的學(xué)生們來說,空襲轟炸和警報聲早已司空見慣了。
甚至還有穿著長衫的老先生們手里還端著一碗涼粉,一邊喝著一邊慢悠悠地往防空洞走去。
今天的飛機(jī)明顯不同于往日,在女大的西南角的圍墻落下了一顆漆黑的炮彈,瞬間炸開來,灰塵硝煙四濺,這下學(xué)生們意識到事態(tài)的不對勁了,紛紛加快了腳下的步伐,抱著書往防空洞里頭鉆。
齊璨帶領(lǐng)的這群女學(xué)生們在于笑齡的引領(lǐng)下,安靜地縮在了防空洞的一角。
齊璨懷里攬著三個年紀(jì)比較小的女孩子,她們已然是被嚇到了,正扯著自己先生的旗袍紅著眼睛掉下眼淚來。
女大的防空洞都挖得十分隱蔽,不同年級和班級的學(xué)生們躲避的防空洞也不一樣。
而此時臨近女大的花匯廳卻是遭了殃。
東南邊的城墻被轟炸了,隨著塵土散去,便是層出不窮的子彈破空的聲音。
不少在城墻哨塔上負(fù)責(zé)觀察情況的守兵甚至來不及逃命,便被這些廢墟掩埋了。
花匯廳里的姑娘們哪里見過這陣仗,外邊炮火聲震天響,里邊都亂作了一團(tuán),賓客們拼了命地往外逃去,卻有好幾個被不長眼的子彈給打倒在地,血流成河。
吳晦月從聽到空襲警報的時候就下來了,看了眼窗外的戰(zhàn)況,在歌臺上喊了一嗓子“都靜下來,跟我走!”
地窖的門被拉開了,這是花匯廳用來存冰的地方,所幸夏日里冰都花的差不多了,藏人正合適。
姑娘們魚貫而入,走在最后的蕭柔忽然抬頭,對上了吳晦月那暗沉的目光,看向了她把在地窖外的手“吳姐......”
吳晦月猛地回神,對上了蕭柔的一雙紅彤彤跟兔子似的眼睛,難得展現(xiàn)了笑容“怎么了?”
“你不跟我們一起躲進(jìn)來嗎?”剛剛混亂中摔倒擦傷的手扯住了吳晦月的裙擺。
“不了,我躲外邊,幫你們蓋草堆。”吳晦月淡淡地回她。
滾燙的淚瞬間流淌而下,蕭柔攥緊了手中的布料。
“滾進(jìn)去。”吳晦月抬起自己的腳,狠厲地把她踹了進(jìn)去,移開了目光,不想再看到姑娘們驚詫沉痛的目光,手上利索地將地窖關(guān)上了,用柴草和裝冰塊木桶掩蓋好。
做完這些的吳晦月抽出了腿上一直以來綁著的子彈和武器,一拉一推將子彈上了膛,走出了后廚房的暗室,把暗室的門也遮掩住了。
頂層的閣樓上,吳晦月斜躺在榻上,敲了敲手上的煙斗,還帶著溫度的煙灰飄落而下。
她悵然若失的目光落在那群看到歌舞廳裝潢目光就熱切起來的“人”身上。
真是群畜生啊。
自打她哄得吳老爺把花匯廳的權(quán)放給了自己以來,她便一直瞞著吳家,把歌舞廳一半的錢都送給了柳恨雪,托他送去。
煙已燃盡。
吳晦月將手上的煙斗一擲,靠在了窗臺上半闔了一只眼,瞄準(zhǔn)了那一看就是領(lǐng)隊的人頭。
不出所料,隨著那人的倒下,這群人肉眼可見地慌亂了起來。
吳晦月留了一枚子彈,在聽到閣樓門被踢踹的聲音時,笑了笑,眼尾有些泛紅。
她吳晦月沒什么能耐,在歌舞廳里跳了不知多少年舞,南城的花匯廳里的姑娘們遭了大難,她沒有辦法,但這些姑娘們都是自己一手教導(dǎo)出來的,能歌善舞。
既然她們在自己能管的范圍內(nèi),她便要保下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