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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佛面殺心貴少爺12
◎好戲開唱◎
待到吳晦月一眾人離開后, 月樓的小丫頭捧著一個紅布包,在門口躊躇了許久,神情有些糾結, 最后還是敲了門“師父。”
已經換好長衫,收拾干凈準備去郵局和報社的柳恨雪聽到敲門聲,打開了門,低頭看向自己前些年撿回來的差點餓死在路邊的丫頭, 食指在她眉心間點了一下“小妮子這么急匆匆的, 這是怎么了?”
“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月樓里出來的人可不能那么不著調。”
柳幼月揉了揉被點紅的額頭, 把手中的紅布包遞了上去“師父, 陸家的管家來找您,我推脫說您在卸衣冠,不方便見人。”
這邊柳恨雪接過紅布包, 撩開了一角,看到了一摞銀光閃閃的銀元。
“然后那面容嚴肅的管家就說,陸大少爺請您周日晚去他府上唱戲聽聽。”幼月眼睛亮晶晶的,跟條小狗似的望著柳恨雪。
“師父, 那管家還跟我說, 陸家會包晚飯呢。”
剛剛還捏著銀元,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的柳恨雪聞言,不由得白了她一眼,狠狠地捏了把這小妮子的臉蛋“就曉得吃, 怕是這陸家把你賣了, 你還替人數錢呢。”
說著, 他把幼月拎起推出了門外, 背靠著門,神情一時有些難看。
這陸家可真是不懂規矩,明明月樓都放出了消息,他從來不在晚間唱戲。
柳恨雪踱步到了窗邊,看了眼烏云滾滾,好似馬上要下雨的天氣,嘆了口氣。
陸家那位大少爺最近這些日子干的大事,他不是沒聽見風聲,只怕這平城的天馬上就要變了。
也不知那些一路勢如破竹的東洋軍,什么時候會打到平城來。
說實話,柳恨雪對平城現在的一堆酒囊飯桶養出來的駐兵是沒有任何信心的,高層的人不琢磨如何抵御侵略,整日泡在那歌舞廳里搞聚會,要不然就是悠哉游哉地晃蕩過來聽戲。
他不由得捏了捏手中的報紙,這是組織前些日子發過來的電報,說是平城最近有一批文人可以爭取一下,說服他們加入組織,寫文章激發民眾抵御東洋軍的信心。
《文報》的創刊人就是組織里的,但現在情況緊張,顯然不是直接和這位主編會面的時候,所以他需要自己去找這批文人,而且現下這些駐兵時不時就把文人抓進去,不允許他們寫這些批判的文字,說這是要造反。
柳恨雪不由得冷哼一聲,照他來看,這群酒囊飯袋,就該被反了才是,最好由陸家那個看著溫溫和和,長了張菩薩玉面的少爺,一枚子彈解決一個最好,想來平城若是由陸明笙這殺伐果斷毫不手軟的人管著,東洋軍一時半會肯定也啃不下這塊硬骨頭。
可是如今,這陸明笙特地挑了晚上請他去陸府唱戲,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算盤。
柳恨雪的眉頭不由得緊緊地蹙了起來,難道是他前些時日去了南城的事暴露了?
陷入思索的柳恨雪,展開了手中的報紙,在第二頁的版面看到了最近由初陽先生寫出來的一篇文章,文字明面上看著是夢幻美好,實際上這柔和的言語間卻充斥著對當下總統府命令和策略的諷刺。
里面寫出來的第一位姑娘只要仔細甄別一下,就會明白這寫的就是不久前轟動南城慘死的十二翠柳腰之首。
前些日子,組織派了他去南城取證,暗中拍下東洋軍的罪證,順帶收集南城東洋軍的軍備布置信息。
一想到南城的光景,柳恨雪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滿腔憎恨。
南城的將軍是個好的,不服從總命令,放不下南城的平民百姓,領著整個軍團死在了南城,一個不剩。
一股子令人鼻尖發酸的感受涌上心頭,柳恨雪坐下了,半手掩面。在撤離南城的前夕,掩護他們這批平民撤退的士兵,臉上不乏彈片劃出來的血痕,連皮膚都是被戰火熏得臟污黑漆漆的,看不出樣貌。
在他即將坐上前往平城的專車時,那駐軍的將軍,說著一口南城軟語,一個粗大的漢子卻小心地拉住了自己長衫的袖子,似乎生怕碰臟了他的衣服,說道:“先生是攝影師嗎?”
那時這個將軍的目光落在自己掛在胸前的攝像機上,說著他還從軍裝的內口袋小心翼翼地拿出來一封家信遞給自己。
“先生,能給我留張照片不?”
柳恨雪看了眼這位以往意氣風發,此刻卻即將奔赴必然死亡的將軍,眼眶微紅應下了。
眼見著能照張相,給家人留點念想,將軍身后的士兵都有些動容,但卻謹遵著軍令,沒有亂動,眼睛卻緊緊地盯著他手中的照相機。
“我給你們一起照一張吧。”對著這群人殷切的目光,柳恨雪不受控制地說了一句。
膠卷是貴重的東西,組織的錢不多,大多都用來拍下東洋軍的罪狀了。
剩下兩個膠卷,本是他打算路上用來記錄逃難民眾的,但此刻顯然留下這些士兵的影像,會更有意義。
泛黃的鏡頭下,蓬頭垢面、傷痕累累的士兵們,對著柳恨雪,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了雪白整齊的牙齒。
隨著咔擦一聲,照相機將這些人的笑顏留在了照片上。
“先生,謝謝您。”一身筆挺軍裝卻染了硝煙塵土的將軍,對著柳恨雪,彎下了腰,把手中的十幾塊布條遞到了他手中。
軍中絕大多數人都不識字,紙張也是貴東西,因此只能撕了身上的布條,拿了點炭灰畫了點圖像。
柳恨雪接過來,仔細地疊好放進了衣襟內側,咽下喉中的苦澀,緊緊而鄭重地握住了他的手,沉聲地說了句“會好起來的。”
坐在車上漸漸遠離南城的柳恨雪忍不住回頭看去,看著那群年紀都不大,有的面容還是稚嫩少年的士兵,背起包拿上手中的手榴彈,義無反顧地走向了那漫天的戰火之中,再不見身影。
車上的一位女學生,忍不住捂著臉哭了出來。
似乎是被這悲傷沉痛的氛圍感染了,車上的七八位學生都抱頭痛哭了出來。
柳恨雪理解他們,因為在送這些學生走的時候,那將軍還拍了拍他們的頭,說他們還年輕,該好好學了書里的東西,造好炮彈,打死這群沒人性可言的東洋人。
還感慨了句,說像自己這種大老粗,就只能陪著這戰火生死了。
柳恨雪看向了車窗外,路上不少拖兒帶女,擦著眼淚離開世代生活的南城的人。
從回憶中回過神的柳恨雪站起身來,幾乎將手中的報紙揉作一團,這初陽先生必須得盡快找到。
他的文章,前不久刊登出來,就掀起了軒然大波,若是不盡早隱藏起來,只怕是要被這平城抓了去,像那港城的老教師一樣,不明不白地安了個罪名就死了。
還有他手上的這些家信,柳恨雪心頭不免有些沉重,寄信是很貴的,月樓的戲看著賺了不少銀元,其實除了留下必需花用的銀元,其他的都被他送去了組織里。